他站起来,面对一个个无脸人,他觉得这个声音不是他们发出来的,所以他仰头朝上看,看向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看向刷屏的弹幕。
泪水好似成了镜片,把周围的一切都扭曲模糊了,眼前的水晶灯渐渐融化,变成一块方正的光块,弹幕被拆解成看不懂的线条,横横竖竖去到了不同的地方,有的变成了头发,有的变成了眉毛,有的变成了睫毛,还有的变成了一颗大痦子上的毛发。
沈得乐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一张张五官清晰的脸围在他旁边,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一张张陌生面孔。
“沈得乐?”大痦子喊。
“什,么?”沈得乐轻声回答。
众人兴奋道:“醒了!真的醒了!”
沈得乐意识仍旧混乱,他想抬手点击主页面,却发现自己的手很难抬起,就像是没有肌肉一样。
一位穿着白衣戴白帽的女人按住他乱动的手,安抚他说:“你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手脚无力是正常的,我们现在给你安排一个全面检查,很快就会好,你不要乱动。”
“我躺了三个月?”
护士道:“你有之前的记忆吗?知道为什么躺在这里吗?”
沈得乐细细回想,不太确定道:“被电了?”
“记忆暂无异常,”护士对身边的人说,她回答沈得乐,“对,你被漏电的插座电了,差点成植物人。”
沈得乐张张嘴,什么也没说,但眼泪先流下来。
那之前的一切都是梦,都是他幻想的,没有游戏,没有弹幕,也没有贺清昀。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游戏公司购买贺清昀的代码,因为这只是他幻想的。
作为一个刚醒来的植物人,沈得乐第一件事是大哭,周围什么异样的眼光他也不管了,他都痛失所爱了,哭一哭怎么了。
沈得乐被推去做了全面检查,回到病房后他睡了一觉,希望能借这个再见到贺清昀,但是这一觉没有再做梦。
半个月后,沈得乐已经基本回复完毕,除了轻微萎缩的肌肉还没长回来以外已经基本没有异常。
沈得乐查看自己的社交账号,在无数的嘘寒问暖中发了条朋友圈:已康复(强壮)。
瞬间又是无数条信息涌来,他正想要不发个“静养中”状态,他妈妈率先打来电话。
“宝贝今天是不是可以出院啦?”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
“那妈咪给你买机票,你来欧洲找妈咪好不好?妈咪陪你做康复运动呀。”
已经做完一个康复疗程的沈得乐:“……妈,你有事就先忙吧,医生要我先静养一段时间。”
“好吧,那妈咪忙完回来看你。”
沈得乐挂了电话,阿姨帮他办理好出院来接他,手里提了个袋子。
沈得乐问:“这一袋子是什么?”
“送你进医院那天你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坏了,但是医院留下来了,这东西不吉利,我等会找个地方烧了,不过里面有个镯子,护士说是做检查之前从你手上取下来的,你看还要不要?”
阿姨拿出一个纯黑色的木镯。
沈得乐警铃大作,警惕又快速地看向四周和视野上方,确定周围所有人都有脸而且没有弹幕飘过。
沈得乐狐疑地接过手镯。
这个触感、大小、样子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得乐猛然拽住阿姨的手问:“这镯子哪里来的?”
“护士长给我的……诶你去哪?乐乐你刚康复不要跑那么快!”
沈得乐慌忙找到服务台,双手撑在台面上问一个年轻护士道:“你们护士长呢?”
护士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骇,以为来医闹呢,打太极说:“她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事的话您留个话,我帮你传达行吗?”
“不行,”沈得乐想了想,拿出手镯问,“你认识这个吗?”
护士看看镯子,又看看沈得乐,说:“如果是失物招领的话去一楼大厅登记。”
这个镯子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沈得乐抱有一丝侥幸问:“那你认识贺清昀吗?”
“贺医生?”护士看见眼前人那张漂亮的脸忽然狰狞起来,好像是惊,好像是喜,总之是不同寻常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贺医生调离原因,好像是因为大半夜来医院违规电击病人,眼前这个,不会就是被电的病人,或者说是病人家属吧?
护士讪笑,有些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贺医生”。
“你认识他?他是医生?在你们医院?”
沈得乐每问一句话身子就朝里面探一点,那张脸距离护士越来越近,护士不由得朝后退,说:“现在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现在不在?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护士眼睛一闭说:“不知道,医生的事我们护士管不了。”
“那你们医生的事归谁管?”沈得乐把镯子拍到木质台面上。
“主任!你去找主任!”护士抱紧了查房本,受惊吓般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