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贺清昀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他回家洗头洗澡把自己打整一番,又想起他俩昨晚连联系方式也没加上,沈得乐说要去医院接他,贺清昀又赶去医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贺清昀看见沈得乐翘着二郎腿,一副大咧咧的样子坐在实验室门口的沙发上,贺清昀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七点四十分。
沈得乐似乎是察觉到视线,抬眼看见贺清昀站在电梯门口。
贺清昀今天穿了一套烟灰色浅格纹长款大衣,衣料极具垂坠感,他扣上一粒扣子,腰间用同布料腰带随意打了个结,大衣翻领处漏出里面的深金棕色系的衬衣,用一条深棕色丝绒领带点缀,看起来松弛又不过分闲散,在衣物顺垂线条的勾勒下衬得他更加欣长挺拔。
沈得乐差点没认出来。
在他的记忆里,贺清昀还是那个或穿廉价T恤卫衣外套,或穿藏蓝色工厂工服,或穿老头背心人字拖的农村邻居哥,再好一点也是昨晚那个羊绒外套加牛仔裤,一脸生命献给科研的书呆子。
沈得乐跳起来,笑眯眯小跑过去说:“乍一看我以为对面商场大屏幕上的男模走出来了。”
贺清昀:“你也是从少儿频道出来了。”
沈得乐比贺清昀矮半个头,他里面一件粉色卫衣,宽大外套总体呈黑白黄色,是某潮牌和海绵宝宝的联名,宽大的深色牛仔裤,用沈得乐外婆的话来形容就是单条裤腿能当裙子穿。
俩人走进电梯,这镜子一照,沈得乐忽然发现贺清昀那张小白花脸似乎比梦里的年纪看起来要大。
秉着多多交流增进了解的原则,沈得乐问:“你多大了?”
贺:“二十四。”
“那我比你还大?!”沈得乐有点不可置信,他看看贺清昀,又看看自己,指着自己说,“我都二十六了,让别人看应该都会说我是弟弟吧?”
“二十四二十六本来就不会有太大差别,而且显年轻不好吗?”贺清昀仔细看向沈得乐,发觉沈得乐从高中之后就没怎么变了,那天沈得乐穿上高中校服的时候他就这样想过,“你看起来……像高中。”
沈得乐瞪一眼贺清昀道:“这话要是换别人来说我会以为他在涮我,你的话,我就当是夸我了。”
“是夸。”
沈得乐双手揣进外套兜里,拍大翅膀一样扑了扑外套,很得意。
两人来到餐厅,这家餐厅不对外开放,都是会员预留位置,今晚吃中餐,沈得乐定了个湖边亭,四周很安静,只有地灯亮着朦胧引路光。
等菜期间沈得乐问:“你是哪人啊?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
“海城。”
“海城?我之前在那边念过书呢,你是哪个学校的?”
“和你一个学校,我读初中的时候你在读高中。”在沈得乐惊讶的眼神下贺清昀继续说,“你那时候是校草啊,海城谁不认识?”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不应该呀,你要是真跟我一个学校还有第二校草什么事啊,第二校草你听过吧,哈哈哈哈无论是考试还是投票老排第二那个,以前老来找我。”沈得乐夹了一筷子前菜,“这个红酒蜂蜜芦荟还行,吃起来没有大鼻涕味儿。”
沈得乐把一小条芦荟嗦进嘴里,用餐巾纸在染了红酒的嘴唇上按了按,他随手放下纸巾,贺清昀目光却定在纸巾上的一角唇印。
贺清昀自知那时候的自己自卑阴暗又丑陋,他没接这茬,用另一个话题问:“他老找你干什么?”
咬小钩了。
沈得乐:“说来话长,我最初以为他喜欢白茉——我们学校之前的校花,我以前老和她一起放学,那老二来找了我几次,每次说话都含含糊糊,做些事我也是难以理解,我以为他要让我离白茉远点呢,没想到有天放学我没和白茉一起,他来找我,我都做好接茬的准备了,结果你猜他怎么着?”
沈得乐眼睛在清幽的环境里像两团小火,贺清昀心就像纸糊的那样,总觉得这火要来烧他了,贺清昀问:“怎么着?”
“他和我表白了。”
沈得乐观察贺清昀的表情,但贺清昀总是淡淡的,比梦里还淡,甚至现在都看不出喜怒好恶了。
“啊,那你怎么说?”贺清昀忽然开始用纸巾擦筷子和碗沿。
“我当然没同意。”
沈得乐看见贺清昀手顿了一瞬,贺清昀垂着头回答:“哦。”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同意吗?”
贺清昀放下纸巾,用平静的目光看向沈得乐说:“因为你不喜欢男人。”
和贺清昀对视的时候沈得乐觉得贺清昀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但刚刚的动作能表明贺清昀分明是内心有所波动。
沈得乐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放到桌子上,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发出否定的“嗯”声,有点像某种懒洋洋的动物,他说:“我只是不喜欢他。”
“那你是在否定你拒绝是因为他是男人吗。”
沈得乐想了两秒,说:“你知道我爱打游戏读书少吧,差点没捋清楚你的逻辑。不过可以这么说。”
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短暂静默,很快腾腾的热气把他俩隔开,沈得乐挥了挥热气说:“你呢?”
我呢?什么我呢?他什么意思?在跟我出柜?还是在探我?毕竟如果抚慰对象是个gay,对他来说应该很危险吧。是这个意思吗?那我应该装一下还是承认呢?
贺清昀说:“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
真会打太极。沈得乐心想。
不过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贺清昀肯定不能是个纯直男,还有机会,沈得乐在心里又给自己鼓了份气。
沈得乐给贺清昀夹了一块粉蒸排骨说:“他们这儿的粉不知道加了什么,吃起来和外面不一样,我昏迷前常来吃,你尝尝。”
贺清昀尝了一口说:“加了白蔻和山奈。”
“这你都吃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