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茶少”、“难制”、“火候不稳”的信息传递出去,同时提供了另一个“次选”方案,既显示了孝心,又合理解释了无法大量供应的原因。
春杏听了,笑道:“姑娘有这份心便好。是什么茶,太太想来都是高兴的。那奴婢便替姑娘带些回去?”
苏云卿让翠竹去取了大约一两左右的“松烟晚照”——这茶火工重,焦香明显,与“涧松春韵”风格迥异,正好印证她“火候难控、每次不同”的说法。用另一个干净的青瓷小罐装了,交给春杏。
送走春杏,苏云卿才轻轻舒了口气。与王氏的周旋,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需计算精准。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放松,翠竹从外头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奇特表情。
“姑娘,”翠竹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囊,“东西送到了。榆林巷顾宅的门房接了,起初还说世子不见外客,奴婢便照着姑娘教的说了。那门房进去禀报,不多时出来,便将这个交给了奴婢,说‘世子收了,这是回礼,请苏姑娘笑纳’。别的什么都没说。”
苏云卿接过锦囊。锦囊是素雅的月白色云纹锦,入手轻软。打开来,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两样东西:一张同样质地的洒金笺,上面只有四个瘦金体小字——“茶香可待”;另有一枚小小的、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一片简雅的茶叶形状,叶脉清晰,顶端有一细孔,穿着墨绿色的丝绦。
“茶香可待”……这是认可?是期待?玉茶叶佩,是信物?还是单纯的赏玩之物?
苏云卿捏着那枚冰凉润泽的玉茶叶,心中波澜微漾。顾言蹊的回应,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耐人寻味。没有直接约定买卖,没有评价茶品优劣,只是留下了这四个字和一枚玉佩。这像是一种默许,一种潜在的认可,也为后续留下了无限的可能。
他究竟是何意图?
将玉佩小心收好,洒金笺也仔细夹入书中。苏云卿走到窗边,望向庭院。
暮春的风,已带上了初夏的微燥。墙角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甜水巷的事业在原料得到补充后,终于可以稍稍喘息,甚至看到了拓展的微光。顾言蹊这条线,如同一扇虚掩的门,背后或许是通途,或许是深渊。
而苏宅之内,嫡母的审视与敲打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她就像这枚玉茶叶,看似被贵人拾起,赏玩于掌中,实则命运依旧悬于一线。是成为案头清供,还是碾作尘泥?全凭执掌者一念之间。
但,至少此刻,她手中不止有茶,还有了这枚来自高处的、意义不明的“青蚨”。
或许,它能引来更多的“青蚨”,铺就一条意想不到的路?
苏云卿轻轻合上窗,将纷乱的思绪关在窗外。
无论如何,茶要继续焙,路要继续走。
既然“茶香可待”,那她便静待风来,看这缕香,究竟能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