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坚持自己只是小伤,清却跟是没听见一样每天准时三次用新的草药泥膏给雪山上药,这次短短三天,雪山的脚便没有任何不适。
但雪山心里的不适却像野草一样连天长了起来。
每天天刚蒙蒙亮,清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他得赶着羊群出门。
等雪山一睁眼就是漫长的白日,他无事可做,只能把所有无处发泄的力气都耗在那堆黄泥上。
他的制陶技术已经越来越好,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制作器皿,甚至开始做出精美的装饰。
他拿着鹿头形状的储水罐满意地摸着那精致的鹿角。心里有一点小得意,但这点小得意很快就又被重新涌出的烦躁淹没了。
清还没有回来,雪山放下罐子,抱着膝盖坐在门口,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等清终于回来的时候,最后一点夕阳已经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今天的晚饭依旧是烤鱼。
清率先给雪山拿下一条外皮烤得焦黄的鱼:“今天有只傻羊,吃了不该吃的毒草,闹了肚子,可折腾了我好一会儿。”
雪山默默接过鱼肉,从旁边拿出了自己新烧好的储水罐递了过去。
清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你这鹿角捏得可真好看。”
雪山默默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鱼肉,鱼肉很香但是他今天吃得却没什么滋味。
以往雪山很喜欢清的夸赞,但是今天他却突然有点不得劲。
这种气氛太奇怪了,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雪域,想起了父亲们。亚也是这样,每天外出狩猎,而芽芽则会留在温暖的山洞里,处理猎物,在洞口点起一小堆火,等待着亚的归来……
这种感觉太……太像一个家了。
这个念头让雪山心里一惊。但不是反感,也不是厌恶,只是怪异,怪异到他脖颈上的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又是一天晚上,清用雪山新做的大陶锅炖了一锅野鸡汤。
雪山小口地喝了两口汤,随即就放下了手中的木勺,他抿了抿嘴,终于下定了决心:“清,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明天,我想回我自己的地方去。”
清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汤勺在锅里发出一点轻响。他抬起头看向雪山,平静地问:“想好了?”
“嗯。”雪山重重地点头。
他的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吵,他会大声告诉清:我是一个独立的兽人,我能自己捕猎,我不需要你像养宠物一样养活我!虽然你的家很舒服,但我在外面也有自己的家……
“好。”
但雪山万万没想到,清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甚至还笑了笑:“你的伤好了,是该回去了。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雪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让他难受得厉害。他以为清会劝阻,会不准,甚至会生气,就是没想过他会直接答应了。
“果然,他其实也觉得我在这里碍事了吧。”雪山这样想着,刚刚挺直的脊背垮顿时了下去,连带着耳朵和尾巴也一起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雪山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吃着清一如既往的丰盛的早餐。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饭后,清从墙角拿起一个空荡荡的藤筐背在身上,对雪山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雪山看着那个空筐不明白是干什么的,却什么也没问。
今天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大,呼啸着从他们耳边刮过,雪山一路无言,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想问问清为什么背着空筐,想说昨天的鸡汤其实很好喝,甚至想没话找话地问问那只闹肚子的傻羊今天怎么样了,但这些话语都被风吹散了,一个字也没传到清的耳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