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洞口很快就出现在眼前，黑漆漆的，不知为什么，这个他曾经觉得无比满意地方，这时候就显得异常寒酸起来。

清站在洞口，沉默地打量着里面。雪山跟着清的视线看去，只看到自己铺的几张黄羊皮和角落里那点风干肉干。

雪山看着清沉默的侧脸，有些局促道：“清，你要来我家坐坐吗？”

“不了。”

雪山当然知道自己这里看上去有些太简陋了，但听见清毫不留情的拒绝，还是有些难为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清低头，目光看进雪山眼里：“雪山，你想离开我，就是为了回到这里住吗？”

雪山被他的眼神刺痛了，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大声反驳道：“这里怎么了？这里很安全，能挡风，能遮雨，有什么不好？”

清拉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指尖触摸了一下冰冷的岩壁：“这里的冬天你见过吗？风会像刀子一样从石头缝里钻进来，你这点石头和干草能挡住什么？到了后半夜，连一点水汽也挡不住，你说有什么不好？”

雪山梗着脖子：“冷又怎么了？我们雪豹天生就不怕冷！”

清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没缓过来，但是当他看到被雪山小心抱着的陶罐上时，脸色又变得柔和起来。

那是雪山这几天最得意的作品，罐身上还用心地捏了一只小鹿，本来是准备带回来装水的。

“雪山，你的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你看这只小鹿，多可爱。可是，雪山，你想过要怎么保存它吗？我知道你是雪豹很厉害，但是它却很脆弱。你辛辛苦苦做的陶罐，随便被风随意一吹就倒了，如果它不小心磕碰到一块石头，就会直接碎了。到时候，你的这些心思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雪山低头看着那个小鹿头，不说话了。

见状，清便又凑近了一步，这下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清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雪山，你知道吗，在春天，会有专门的商人过来交易。他们会拿别的地方的特产来换我们的东西，无论是风干的鱼，还是上好的皮毛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像你做出来这种又漂亮又实用的陶器，更是紧俏得很。你知道吗？就这么一个储水罐子，我们也许就能从他们手里换来够你吃一整个冬天的盐；哦，我们还能换铁锅，你知道什么是铁吗？那是一种黑色的石头，做出来的锅比陶锅结实多了，做饭也更香；或者换又轻又软和的布，做出来的衣服比我们自己鞣制的兽皮舒服一百倍。”

商队？交易？铁锅？

这些陌生的东西钻进在雪山脑子里打着转，让他的耳朵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我们可以合伙。”清又向前一步，他的脸几乎要贴上雪山的耳朵，“你来做陶器，我可以帮你挖土控火，我还可以帮你和那些精明的商人谈一个好价钱……”

清看着雪山明显动摇的神色，自己的神色也变得可怜兮兮的，“而且等开春了，我的羊也该生小羊了。你知道的，小羊羔最脆弱，我最害怕有野兽过来捣乱了。但是如果有你在，我就没那么多顾虑了。雪山，我需要你。”

雪山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清，清轻轻叹了口气：“雪山，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互相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雪山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我，”雪山挣扎了很久，他想起了清家里温暖的炉火，想起了那碗鲜美的鸡汤，想起了那个装着铁锅和盐的美好春天。最终，他像是泄了气一般，点了点头，“好吧。但是要先说好了，我只待到开春。等商队来了，把陶器卖了，我就要走了。”

“好。”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意，他伸出手，在雪山愣神的时候，轻轻揉了揉他那头柔软顺滑的银发。

于是，雪山把他洞里所有的家当，主要是那几张黄羊皮和剩下的肉干都塞进了清背来的空筐里，跟着清回家。

哦对了，清坚持现在小木屋是他们两个人的房子，毕竟朋友的东西是可以共享的。

走到半路时，天空中，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是雪山第一次在雪域之外的地方看见这位熟悉的老朋友，不免有些怔忡。

清微笑着帮他掸去肩头的落雪：“在看什么？”

雪山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

海边的冬天真的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