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和清并肩坐在厚实的羊皮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叠在一块儿。
雪山抱着膝盖,视线落在火焰上,有些心不在焉。
许久没听见身边兽人说话,清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写满了百无聊赖的豹豹脸。他放下手里的渔网,温声问道:“说起来,雪域的冬天是怎么样的呢?”
听到熟悉的地方,雪山终于来了点儿兴趣:“雪域和这里可差远了。在那里最冷的时候,雪也会下得最大。积雪能把我们的洞口堵住一半,那时候外面不会有任何猎物,风声像野兽的嚎叫,我们只能安静地待在洞里,听着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
他说着,就想起了芽芽和亚。
一般在这个时候,亚会选一个雪没那么大的天气,披上厚实的兽皮,出去巡视领地,确保没有饥饿的野兽会靠近他们的山洞。而芽芽则会把他叼到自己温暖的肚皮下,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给他讲雪山最喜欢听的故事,那些关于大海、关于远方的传说。
他有点想父亲们了。
火光照进雪山的瞳孔里,那里面的光却黯了一些。
清不动声色地挪近了身子:“在鹿部落,我们会在冬天下的第一场雪结束后的第十天,举办一场庆典。年轻兽人们会结伴出去打猎,在庆典上,猎物最大或是最多的勇士会被戴上花环。然后,他会把自己的花环,送给自己喜欢的兽人……”
雪山对兽人们谈情说爱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听到能打猎就很兴奋了。
“打猎?你们这儿也能打猎?我最喜欢打猎了……”
他和清讲起自己打猎的事情来,比如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贴近警惕的盘羊;又比如他从比他大上两圈的棕熊爪下逃脱。
他甚至站起来,给清模仿自己是如何随意一脚就踢死了从自己身边逃跑的野兔。
两个人在墙上的影子随着雪山的动作而大幅度地晃动起来,远远看去,他们看上去纠缠得更紧了。
清没有出声,只是随着雪山的动作微微侧过头,整个人看起来专注得有些过分。
这让雪山说着说着,声音就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他停下动作,抬头,便直愣愣地掉进了清那双含笑的眼睛中。
一夜风雪过后,天终于放晴。
“雪停了,”清推开木门,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林子里的好东西该出来了,走,雪山,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雪后的林子对雪山是个很新奇的地方,这里面好像一夜之间长出了许多新东西,但打眼看过去,这些东西又似乎又和雪没什么分别。雪山努力地分辨了两次,便放弃了这个毫无用处的动作。
清却不一样,他随手折了根枯枝,将路边一根随处可见的腐木划拉两下,就看见了一丛新鲜的褐色蘑菇。
“你看,这种木头底下,最容易在雪后长出冬菇了。冬菇的味道很鲜,和野鸡一起炖,非常好吃。”清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把冬菇摘下来。
他把所有的冬菇都放进背篓,然后挑出最大的一朵放到雪山的鼻下,示意他闻一闻:“你闻闻,记住这个味道,以后,你也可以找到它。”
雪山的嗅觉本就比一般兽人灵敏得多,他仔细地嗅了嗅,没走多远,就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兴奋地喊道:“清!这里!这里还有!”
清走过来,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呀,原来是雪耳菇。这种蘑菇很娇气,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所以很罕见的。没想到你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了,雪山,看来这片林子很喜欢你呢。”
被夸奖的雪豹故作淡然地“嗯”了一声,但是尾巴又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得意地敲了敲。
……
回到木屋,清将今天采摘来的蘑菇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挑出最新鲜的冬菇和雪耳菇,配上雪山带过来的肉干,熬了一大锅汤。
陶锅里,雪耳菇将汤汁熬煮得如同牛乳,肉干的咸香融了进去,又被新采的蘑菇染上了一层山野的鲜甜。雪山毫不客气地先喝了两大碗。
清看着他心满意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又默不作声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这天下午,壁炉烧得很旺,雪山懒洋洋地趴在柔软的兽皮毯上,暖意烘得他昏昏欲睡,舒服得直想打滚。
清坐在雪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在帮他梳理那身漂亮顺滑的银色毛发。梳齿划过皮毛,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这是朋友们间的新互助,雪山会和清一起去放羊,清则帮他打理这身麻烦的毛发。
雪豹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他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意地靠在清的怀里,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了出去。
忽然,他发现爪垫下的触感好像有点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