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每一个甘露的味道都很浓，比如清现在说的这罐甘露就是他们做的最久的一罐，雪山在脑海里都能想到它的味道有多么的醇厚了。

清去捞出几条肥美的河鱼，雪山则自告奋勇地去处理兔子，他现在做这个已经驾轻就熟，没一会儿，几条处理干净的兔腿和里脊肉就整齐地码放在了石板上，煎兔肉的香气很快就洋溢在了屋子里。

清将处理好的鱼用削尖的木棍串起来，架在另一堆火上慢慢烘烤，旁边的陶锅里，乳白色的蘑菇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当所有菜肴被端上桌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雪山吃一口兔肉，又去撕一块鱼，嘴里吃得鼓鼓囊囊的，吃到后面他索性干脆丢了木筷，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腌菜，再灌一口甘露，舒服得尾巴都摇了起来。

清也吃得很满足，甘露一碗也是接着一碗的喝。

不知道是太热了还是什么缘故，这顿饭吃到了最后两个人脸都红红的，脑子也不太灵光。

雪山的眼神有些迷蒙，他看着远处的炉火，突然想起了远在北方的父亲们：

“在雪域，我们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河，在雪稍微化一点的季节，扑通扑通的大鱼就会河里往岸上跳，这是难得的食物比较充足的季节，父亲们喜欢给我烤鱼吃。”

雪山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带着一点黏糊糊的鼻音，就像是含着一块糖，“但是他们烤的鱼都没有你做的好吃，阿爸总是掌握不好火候，要么把鱼烤焦了，要么里边还有不少血；父亲烤的鱼就更奇怪，明明外边都是好的，但是里边的鱼肉却苦的像是在吃一块脏石头……”

“但是我还是好想他们啊，清，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海之神国呢？我真的，想回去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就像是一句含在嘴里的叹息，却像一个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到了清的头上。

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无论自己找了多少借口，雪山终究会离开的。

他有明确的目标，有必然的归宿，更有永远割舍不下的亲人，在他的世界里，或许自己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我……也是自己离开部落的。”清垂下眼眸，也张开嘴。

“我阿爸去世后，我靠着打猎和养殖的手艺，在族里慢慢有了点地位。但是……族里的长老们，总觉得我该尽快找一个伴侣。”

“他们觉得，强大的兽人就应该有伴侣，有后代，这样部落才能更兴盛。”

“那你找到了吗？”雪山下意识地问，话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他想起海贝说清从来不和亚兽人一起交朋友。

清不在意得摇了摇头：“因为阿爸的事情，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强大又美丽的亚兽人。”

他停顿了一下，“呃……但是我们部落里的亚兽人，大多都是像我阿爸那样娇小可爱的类型。他们很好，但是，但是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族里的长老们越是催促，我就越是反感。后来，干脆一个人从部落里搬了出来，来到了这里养羊。”清说完，端起酒碗，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拿起陶罐，又给自己和雪山都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动，映出雪山有些怔忪的脸。

原来是这样。

原来清喜欢的，是强大又美丽的亚兽人。

雪山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就像是在雪山上跑的时候，脚空了一下不小心踏到了一个雪洞里。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强大又美丽的亚兽人……那说的不就是……

这个念头刚一在他的脑袋里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又摁了下去，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告诫自己不要想这些奇怪的事情。

但是他的心却一直扑通扑通的跳，他越想把那个想法摁下去，他的心跳的就越快。

雪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甘露，他想用喝水来压一压，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手也开始抖了。

他忍不住又抬眼看清，清正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光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就像是一只蝴蝶轻轻的落在雪山的心上。

雪山觉得那些被按下去的念头又不甘心地涌了上来，和甘露一起化作了无数的小气泡，在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让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于是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是碎掉的泡沫：“那你……来到这里后遇见喜欢的兽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