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下起了毛毛雨,车灯中,坠落的雨点如金针斑斓。
“我们跑吧!跑回去!”牧白忽然拉起你手腕,无比孩子气地雀跃宣布。
你跟他慢跑,迈步变成快跑。
你们穿过人群、穿过车流、穿过熠熠生辉的街灯,轻快如飞掠的夜燕归巢。
脚下水花溅起,你牵手望你眼前人,他身影在路灯下暖色,衬衫在少年气的迈步中翩跹,他头发和额角微湿,不知是汗是雨。
如追一个梦,胸中心脏快要擂出胸膛,你听见一声破冬的春雷当空炸开,春天来了。
你滞在原地,喘气。
春天来了。
你惊异于春光好得不似人间。
周围打伞的路人行色匆匆,你明明站在烟火人间之中,却又觉灵魂正从身体逸出带你逃离。
“我跑不动了。”你看着彼此仍相牵的手,对他对他说出你生命的预言。
“没关系,那就停下来休息好了。”他陪你停在原地,陪你直到你不再因幸福逃逸。
等你终于迈开脚步和他并肩,他说:“累了就不用强迫自己再走,我开小白载你回去吧。”
你们回到店里,他钥匙开启载你回家的电动车小白。
你坐在后座,他为你披上雨衣,你躲在他身后,想起小时候雨天藏在爸妈单车后座。
你荫蔽在他密实的雨衣之中,不知是雨渐渐大了,还是雨衣放大了声响,你听见雨声叮叮咚咚在你头顶,和你仍然过快的心跳共鸣。你贴在他后心,竟也听见雨音一样蓬勃的心跳。
在这偌大世间,在雨衣一角,你偷享着此刻你不为人所知的幸福。
够了,够了,如果再多,你又要担忧失去了,在拥有之前,你就已习惯放手。
你双手垂在两侧像是投降,脑海浮现的是那张幻觉中的纸:我知道你在这里。
那是对此刻你的警醒,一向对不幸敏感的你,对此刻太过轻易得到的幸运,感到后知后觉的慌张。
你不会向上天祈求得到赦免,那未免太不切实际。你只希望你被捕回处决的时刻来得再晚一些,晚到不至于毫无准备地束手就擒,又不会对你如今一切太过眷恋和不舍。
咚咚。
你们回到家中,有人敲响了你们的房门。
你听见下午的秀气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好,我是新来的房客,打算这两天搬来,和你们打声招呼。”
牧白开门和对方闲谈起来。你在暗中,看门外灯光打亮牧白半身,而门外那人,大大方方站在光中,站在牧白面前。
一番你认为时间过长而你再听不清的交流之后,牧白再度回到你身边。
他将你收纳怀中,鼻尖与你相碰。
你只觉得,门外的灯,好刺眼。
放弃也不是不可以吧。
几天后新房客搬来时,你正在厨房煲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