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必有必须回应我的压力，无论是二十七岁的你，还是十二岁的你，你只要是你就好了。”牧白的视线炙热。

你疑惑，“可是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我有看过书里说有些雄性企鹅会找雄性企鹅配对。”

记忆只停留在十二岁时父母出意外前的你，不记得你在探索自己取向之前就被迫接受的配对。作为物品的你，没有资格挑选拥有你的人是谁，只要对方喜欢你就好，至于你喜不喜欢又接不接受，全都无关紧要。

牧白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和那些可耻对你的人一样，因为你可以这样做，便不顾你真实意愿，以为你和他一样，天然喜欢和你们同样的性别。这原来是大错特错。

“男生可以喜欢男生。”牧白直截了当问你，“那你更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如果你更喜欢女生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不知道。”你十二岁的脑瓜想了想：“我好像没有特别留意过谁，我可能更喜欢未解之谜里的金字塔外星人和尼斯湖水怪吧。”

你回答得好认真，又问他，“喜欢是什么感觉？你对我的喜欢就像我对爸爸妈妈的喜欢吗？”

牧白也很认真地想，“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像不像你对爸爸妈妈的喜欢。我现在对你的喜欢是，好想千方百计对你好，但我发现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

“好像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被你说得好复杂。”十二岁的你皱眉理头绪，“你想给我就给我，我也想要我就会接住，我不想要我就会推开的。”

你看着牧白，“你不用考虑我想要不想要、需要不需要，你只要考虑你想给不想给、能给不能给就好啦，你也不要因为觉得我想要你就强迫自己给我，这样你会很累，我也会，我们都在猜来猜去。”

“你的脑子真好用。”牧白的脸舒展开来。

“那当然，我很聪明的！”你扬起鼻子，骄傲的眼睛看进牧白眼底，你的心动了一下，接下来的问题很让牧白猝不及防，“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可以。”牧白严厉拒绝你，“你现在只有十二岁记忆，我不可以对你这样做。”

“只是抱抱也不可以吗？”你想印证什么，便追着不放。

“不可以，你还是小孩，不可以让大人随便碰你。”牧白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冰冷，“哪怕这个大人说喜欢你，也可能只是在诱骗不懂分辨的你去满足他，你不可以轻信比你大太多的人给你制造的喜欢，哪怕你觉得我此刻值得信赖也不可以！”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碰到什么不能碰的伤心又气愤的事，眼泪又噼里啪啦。

隔着你记忆障碍的时差，隔着十二岁的你还未曾经历而他已经知晓的你后来的经历，你不明白他的眼泪有忏悔、有愤怒、有无能为力的悲伤。

他明白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都不是你们的错，却还是忍不住要自责，如果当初早一点鼓起勇气认识你，就好了，那么收养你的很大可能就不是阿畅一家而是牧白一家，你也就不用遭受后来那些罪过。

他曾经有那么多机会让你免于厄运，却因为怯懦和犹豫一再未能阻止你跌进深渊。现在无论如何对你好，都好像是对错过的你赎罪，不太像他渴望给你的干净纯粹的爱了。

“你哭得好像小孩，小孩可以抱小孩对吗？”可是又再一次，你抱紧了痛哭的牧白，你们早已习惯在彼此的眼泪中相拥了，这些拥抱不是爱吗？

“你听见了吗？我的心也跳很快，”你把牧白湿漉漉的脸按进你的心口，“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跳很快，好像有很多个我不记得的我挤在这里，在拼命大喊什么。”

牧白的眼泪湿进了你薄薄的衬衫，是牧白帮你挑的，胸口有只巴掌大的吐着舌头笑的小狗，牧白用眼泪帮那只狗狗洗了很透彻的澡。

他抱着你，不讲道理地在你胸口蹭啊蹭啊蹭，你抱着他脖子贴在他耳边痒得发笑，“……对不起，刚才不知道是几岁的我，他很想拥抱你。我记得书上说，就算大脑发生故障不记得一些记忆，身体也会记得。我的身体比现在的我记得更多事，它会莫名其妙发抖、也会突然很想要拥抱、还总是很想和你靠近……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你的脸搭在牧白颈窝，也许因为眼泪和拥抱的热，他身上散发着暖烘烘的大狗味道，你埋头吸了吸这令你安心的大狗味道，安静地向他确认：

“我的爸爸妈妈不能再来接我了是吗？我只记得十二岁之前的事，但我的身体已经长到二十七岁了，二十七岁的我还是没有爸爸妈妈来接，说明我爸爸妈妈其实不能再来接我了……对吗？”

你足够聪慧，你很快接受了你的记忆和你的身体，也很快用你的已知去推断出被你遗忘的未知。

“我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还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越是问，越是感到牧白不自觉屏住呼吸。

正当牧白要开口回答的时候，你听见了窗外的鸟叫。

是一窝雏鸟的叫声，在窗外不远的树上，你轻轻捂上牧白的嘴对他比了一声“嘘”。

你看向窗外寻找叫声位置，但树影太浓而牧白沉重的心跳又让你感到慌乱，你端起桌面的蜂蜜水喝了一口，你感到牧白的视线紧抓你不放。在叽叽喳喳的雏鸟声中你忽然明白，你在逃避从牧白反应中你得知的答案。

“我逃跑的样子一点也不勇敢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