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段的沉默,谁都不忍打破,仿佛一旦开口,就会猝然跳转其他时空,不复扮演如胶似漆的恋人角色。
他不停和你吻,吻得很贪,像初识的那段时日,你在他租来的易漏声音的房间,被他拥裹得密实,无须担忧任何该或不该的声响从你嘴里泄漏。
你以为你从不怀念你和牧白之前那段短暂得又痛又乐的相处,而今想来,却如胸口闷住大片空白,必须努力从填埋于心的记忆中翻寻,才令那些其实不忍抛弃的片段重见天日。
是啊,在暗无天日的周锦行的游乐园中,你怎么敢去回忆那些你本没有资格获取、失去也就理所应当的人或事呢。
他仔细舔你嘴角的渍,只手捧你尖俏的下巴,唇又碰你隐藏在下颌皮肤的一颗红痣,你怀疑他比你更清楚你身上每一颗痣的位置。
他连最后的空气都要从你胸腔里挤出来,目不转睛注视你由平和到剧烈反应的全程,你手臂像栽落水面扑腾的翅翼,腾空而又失重地垂降翻折,而后他又再将你拾回,修复,放归你自由之中。
你垂颈要扑落向令你目眩的地毯,才发觉这远看陈朴而令人心安的毯子里,竟也有繁复的隐秘暗纹,笼中鸟般。
你头皮发麻地呕了两声,胃里除了潮润的爱就什么都不再有,定睛才认出是天旋地转中的头晕眼花而错看。
对真正要谈的事,真像牙齿磕到桌子,张嘴全是血。
“你想吃什么?”牧白从厨房喊你,你闭眼装睡。
玻璃杯碰桌面、药盒窸窸窣窣,你感到牧白蹲在你面前,伸手探你额温,又凑近额头和你相贴,确认温度还在健康范围。
脚边被子被他抽来盖你身上,边边角角都掖好,你忽然听见牧白声音在你耳边好轻:“我知道你在装睡。”
等他鼻息到你嘴角,很乖很安静地停留,你又听见蝉声在窗外,令你分心得不合时宜,你猛然睁开眼,恶作剧地抱吻他,却在唇齿相触的一刹,发现彼此心跳都同步漏了一拍。
他吻着吻着又笑,笑又还是停不下来吻你。
“我不吃药我没有病。”你说。
“嗯,你不要吃药你没有病。”他索性坐在地毯,抱手趴沙发和你脸对脸。
“你不要学我说话。”你手指碰他睫毛,他乖乖眨了下眼睛,睫尖在你指腹搔动。
“嗯,我没有学你说话。”他说。
“牧白是笨狗。”你看着他的狗狗眼说。
牧白低头笑,“那你不也是笨蛋吗?”他的眼珠子跟着你的视线移转,你每说一句话,他都要忍不住吻你一下,额头、手指、眼角、头发。
“我不爱牧白我只爱牧白爱我的部分。”越难说的真话,就越是要在这样轻飘飘的时刻抛出来。
牧白很狡猾地眨了一下眼,泪液刷新过的眼膜不再有你能敏感捕捉的情绪。
而后他定定看着你,语气像有一千只蝴蝶坠落埋进你胸口,“没关系,我早就说过没关系,你可以对我用完即弃。”
“……”你弹舌头一声响,脸朝向天花板,“……原来你真的跟他们没两样啊。”
“如果这个想法是你的真实感受,我会说我很抱歉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我本意不是这样。”牧白的声音追你。
“那你的本意是什么?”
“程澄,我没有在使用你。”
你躲开他:“嗯,你没有在使用我,是我在使用你你没发现吗?”
“我没有发现,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感受到,我相信我的感受所以我不会被你的话动摇。”
“啊,所以我说你这人真的既蠢又笨。”你喘不过气来,一边觉得失态又一边忍不住咆哮:“那用完即弃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叫我用你吗?不就跟我用李奕或李奕用我一个意思吗?!”
你暴躁地跳下沙发,抓起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就要往地上砸,看见还沉默在地上的牧白又攥紧放回,狠狠踢了沙发一脚,抓头发在房子里快步踱来踱去,把不会摔坏更不会造成破坏的东西往地上扔。
“啊!!”你兜了几圈又回到牧白身边,“我要你告诉我!我X你全家你给我说话啊!!”
牧白捡起你扔地上的抽纸递给你擦眼泪,你抓过那包纸巾狠狠甩在牧白脸上,牧白好像一只挨打的狗,撇过脸,却仍沉默。
“牧白你哑了吗!!”你抓过地扑向牧白扼他脖子挥拳,拳头真要落他并不闪躲的脸上时却又止住,他看你,终于开口:“这样就是用我。我可以做你的容器。我很耐摔,你可以破坏我一千次一万次,将你所有的自毁和愤怒发泄在我身上都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爱你的事实,我接受你并且无药可救地认定你,我相信我所接触所感受到的你。”
他让你感到恐怖地继续说:“但你是自由的,我不会要你用任何东西来还,我不会要你强迫自己给我爱,我只要你是诚实的,在和我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你没有违背你的任何意愿。这样就够了,这就是你可以对我的用完即弃。”
“你好高高在上啊牧白。”你一拳在牧白脸上砸出血。这是你这辈子受到的最深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