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阿澄！”你听见阿畅在耳边轻声叫你，你睁开眼，看见阿畅手挽小兔坐窗台回头看你。

月光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皎洁银色，他还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笑得精灵又古怪，他告诉你，“我要学会飞咯。”

你翻身从床上跃起，却只抓住跌落窗台的一簇白影。

是那株在夏日里变得茁壮繁茂的小叶榄仁伸进你窗台，叶片捎来了月光的影子。

你怅然若失，不知今夕何夕，回头你看见黑暗中牧白紧追你的眼睛，沉默而关切，像那棵托巢的大叶梧桐。

轻微一声吱哑你踩回床，掀开凉丝丝的空调被和牧白热吻。

你吻他疲倦的眼角，吮他额头渗出的薄汗，你用这些娴熟的动作向他表明你的回归，却又在推进的最终关头，突然空洞得像全被掏空。

你也成了一具空壳，短暂理解了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最终全部放弃的阿畅。

你倒在牧白身边，面对他那张那双早已意乱情迷却仍竭力克制的脸，他唇舌微张像是呼救，而求援对象偏偏是让他沉溺的你。

终于他不再忍，翻身将你压护，莽撞而无畏地填补你的空虚。

生疏的痛中你扭头看向那抹朝你伸来的月影，你利用牧白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

而他，竟能仍然诚实而坦然到令你刺目，毫无戒备地将背对他的你一再揽入胸怀。

一个又一个令你融化的深吻，他每啄你一次，就好像把你衔走一片，抛洒在月光中。

“这不是爱。”你喃喃，企图纠正你身后愚得无可救药的情人，“这不是爱。”

又是一个又一个缠绵得像雨落的爱吻，他要回应你的，全都在这些吻里了。

“你爱上了一个骗子，一个只会撒谎却统统做不到的烂人。”

你一旦要自伤，他便适时堵吻你的嘴，技巧还不纯熟的舌头，明显比你更会纠正一个人的谬误论断。

你被他的幼稚惹笑，可窗前那摇晃的银色月影，却又提醒，你好像一个逃亡中的叛徒，偷拥着不属于你的幸福，心跳因失去的恐慌而加速。

他改变了对你的策略，不再压抑对你的需求。

你没有太教他，任他横冲直撞探索，四目对视时，又觉悚然地逃躲。

每每此时，他便更加落力，委屈像贪吃却被排挤的驯顺犬只，摆出一副可怜样子，却又不敢真的动粗，亮出你其实无法匹敌的爪子和牙齿，因而就更像有点卖乖的讨好了。

你笑得媚，却又浅，指甲沿着他颈骨留印，只配合他迫切又贪的拥抱，你叠在他怀中，肩胛骨如蝴蝶翅膀翕动。

直到他稍尝餍足地倒塌在你身侧，昏倦却又不舍合眼，揽着你，一遍又一遍吻你汗渍的颈。你背对，听他重而不安的呼吸扫过你耳垂，最后，只好无奈又宠地回转，埋进他早已为你预备好的妥帖胸怀。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在牧白身上放亮，深而黝蓝的后背，像一头沉睡而安稳的鲸，在天光惊醒而喧然大乱的鸟鸣中，乖驯而静谧地栖于你，俯首钻进你臂弯围成的绳套。

待他看上去像是熟睡，你才轻地脱身要起，相贴的肌肤不过才分开几寸，他便皱眉，眼珠子要醒转过来，你含他眼珠，像尝一颗糖果，轻快而惬意的笑声又令他眉头舒展如鸟翅。

你实在忍不住捧起他脸看得好仔细，他忽而睁开半睡半醒的眸，满山青翠映在他情深而温挚的瞳中。

“我爱你。”

他说得好像梦呓。

你只是笑，抬起他脸又吻，作恶地咬破他舌头，把那三个字荡起的痛也分他一些。

吻着吻着，你听不见窗外喧哗的鸟叫了。

接连几日，你们几乎没有分开，不感到饿，似乎也不太需要睡眠，没完没了拥抱，吻，力竭便在对方胸怀合上眼睛，过量的甜蜜令你们昼夜不分，晨昏不醒，美梦成真，梦便只顾和现实无差别延续。

时间颠倒错乱，无间歇也无嫌隙的交融仿佛令你们合为一体，你不再感到缺憾，不再感到无法补足和拼全的遗失。

但你很清楚这是幻梦，是强烈的对碰带来的一时兴奋。你很乐意为牧白造梦，却也发觉自己深陷其中而不舍打破，脱离他身体的每一步都虚浮得不似真实，你只好跌进牧白的怀抱不愿再起。

你伏在牧白身上像只奄奄一息的水鸟，雾霭笼荫的湿翠铺开在你脊背。

你深知你的身姿婀娜，那是你用寿命换来的美丽，也是为数不多让你愿意为此时此刻去牺牲的东西，你抛失过去，也遗漏明天，你只要此时此刻。

此时。

此刻。

你只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