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二童得了令,将谢无眠整个从轿中拖出,按到一张漆木案前。桌上放着乌玉琴先前所奏那张七弦木琴,蚕丝作弦,乌木作身,甚为精美。
谢无眠被他们擒住,面上无有惧色,只道:“你们要干什么?”
红绿二童不答,左右默契朝他腿间一踢,谢无眠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身去。
乌玉琴见状,冷汗已爬上脊背,却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道:“如此情状,自然是成亲了。”
谢无眠道:“你、你!”他装模作样挣扎两下,见挣不脱,说道:“我心中已有所属,才不跟你成亲!”
乌玉琴闻言幽幽一笑,道:“谁说是要跟我成亲?”
谢无眠愣了一下,继续道:“那是跟谁成亲?”
乌玉琴转身,将桌上那张七弦琴抱在怀中,指着那琴道:“跟它。”
谢无眠疑惑道:“跟琴成亲?”
乌玉琴道:“没错,就是跟琴成亲。”
谢无眠又问道:“跟一张琴,如何成亲?”
乌玉琴道:“自然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琴对拜,而后……”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仿佛喉咙被什么给塞着了。
谢无眠追问道:“而后如何?”话音刚落,就觉大腿上一痛,跟着“啊呦”一声,惊叫出声。
柳夜白躺在厅内后侧,听得谢无眠尖叫一声,心头一紧,担心谢无眠受伤,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掀开一线眼帘,远远瞧去,却只瞄到喜轿背部。谢无眠在喜轿那头,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心中七上八下,就觉左边手指被捏了一下,是师兄在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当下暗自叹了口气,只等谢无眠朝着自己呼救,再去救人。
谢无眠转头,看到竟是被红脸蹦起身来踹了一脚,登时脸色又青又红,说道:“你踹我!”
红面小童昂首道:“就、就踹你了!问、问题真多!主……主……”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响,脸上已浮出一个五指红印。循着掌风处望去,是主人打出的,便也不敢发作。
这掌打出,连乌玉琴自己都惊了一下。她缓过心神,厉声道:“当心伤了琴弦。”
红面小童俯首道:“是、是。”
绿面小童见红面小童被打,也不敢笑,望着乌玉琴,试探道:“主人,现在拜堂么?”
乌玉琴观了谢无眠一眼,见他面上也无怒意,不知他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又想他先前既让“继续”,那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说道:“拜吧。”
红绿二童按着谢无眠,调转方向,使其正对着乌玉琴所抱七弦琴。
谢无眠吼道:“我不要、我不要跟琴拜堂!”他虽这样说着,却并未挣扎,被红绿二童押着与琴拜了三拜。
乌玉琴抱着木琴,只觉如芒刺背,身形僵到了极点,又听绿面小童问道:“主人,现在放血么?”
谢无眠扬声道:“什么,放血?”
绿面小童见他终于露出惧意,高兴得面部肌肉都在颤抖,狞笑道:“对啊,放上一碗心头血,好与主人的琴弦永结同心!”
乌玉琴听完绿童说话,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了去。
她入万金楼后,见其内杀手人人都有绝活,这人戴个蛇牙项链、那人携个人皮鼓的,心说自己一定不能被比了去。回家后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让人耳目一新的恶毒主意。
她的武器是琴,那便给琴娶夫,用男人的心头血作引,浸泡琴弦,使之与其合二为一。这样出门背着红丝琴弦,与其他杀手交流时,便有了谈资。其余杀手听到,皆称赞不已。
如此一来,乌玉琴越发入迷去给自己的七弦琴取夫。人血浓度各异,浸泡出的琴弦声音也有细微区别,她杀上了瘾,索性占个山头,让两个小仆装神弄鬼去到周边逮人。
没想到竟把无常给逮了过来。
乌玉琴想到这里,心中恨恨叹了口气。又见谢无眠虽在挣扎,却只是浮于表面,那便是还要自己再继续了。当下心一横,对红绿二人吩咐道:“脱!”
红绿二童得了指示,左右开弓,“哗啦”一声,将谢无眠的红色喜服扒了开来,露出上身。绿面小童啧了一声,道:“还怪有料。”
乌玉琴却哪儿敢看,只将眼虚虚撇开,又听谢无眠道:“你、你们!你们快放开我,我后面跟着人的。等下就抓了你们,统统给下到仙门大狱去!”
绿面小童听完,朝着堂中吹了声口哨。四个纸人闻声将轿子抬到一侧,露出躺倒的两人。
绿面小童伸手捏住谢无眠的下巴,将他头微微转过,狞笑道:“你说的尾巴,是指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