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旁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下落的笔记本边缘。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是陆沉舟的手。
徐晚意和苏晓梅都愣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看苏晓梅,他的目光落在徐晚意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托着笔记本,等她接稳。
“谢谢。”徐晚意接过本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他的手指很凉,像玉石。
陆沉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收回手,转身继续走向饮水机,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为之。
苏晓梅看了看陆沉舟沉默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徐晚意,小声说:“陆沉舟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徐晚意捏着笔记本,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冰凉的温度。“是吗?”她低声应了一句。
下午的自习课,徐晚意果然搬了椅子,坐到苏晓梅旁边,帮她看物理题。苏晓梅基础不差,只是有些方法没掌握,徐晚意耐心地讲解,用的是自己后来在商场历练出的、化繁为简的表达方式。苏晓梅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晚意,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弄懂一道滑轮组难题后,苏晓梅由衷地赞叹。
“是你自己悟性好。”徐晚意笑道。看着苏晓梅因为弄懂知识而纯粹快乐的脸,她心里那层重生以来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不少。这种帮助别人、并获得真诚感谢的感觉,前世她很少体会。
教室后排,周致的座位空着,他下午似乎又逃课去打球了。陆沉舟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直,偶尔会拿起水杯喝一口水。徐晚意能感觉到,在她给苏晓梅讲题的时候,那道清冷的视线,似乎偶尔会从书本上方掠过,停留片刻。
她没有回头。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蜂拥而出。徐晚意和苏晓梅约定明天继续琢磨几道化学题,然后各自收拾书包。
“晚意,明天见!”苏晓梅背好书包,朝她挥挥手,笑容真诚。那声“晚意”叫得自然又亲昵。
“明天见,晓梅。”徐晚意也笑了。这一次,笑容终于抵达了眼底。
走出校门,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徐晚意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了些。改变,就从修复一段珍贵的友谊开始吧。这让她觉得自己重生后的路,并非全是迷雾和冰冷的注视,也有实实在在的、可以握住的暖意。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路过一个街角书店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橱窗。
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新书和杂志。一本《当代》杂志的封面映入眼帘,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宣传牌:“青年学者顾怀远专访:论九十年代知识分子的使命与选择。”
徐晚意的脚步顿住了。
她走近橱窗。玻璃反射着夕阳的光,有些晃眼。宣传牌上的字迹清晰。旁边还贴着一张不大的黑白照片,正是顾怀远。照片上的他比今天见到时更成熟一些,穿着衬衫,戴着眼镜,对着镜头露出温和而睿智的笑容。
他果然已经有些名气了。只是,一个复旦的青年学者,为什么会“恰好”在今天,出现在一所市重点中学的普通班级门口?只是为了找老吴商量周末讲座?
徐晚意看着照片里那双含笑的眼睛,下午因为苏晓梅而暖起来的心,慢慢又沉静下去,覆上一层思虑。
她转过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暖意是真的。
但迷雾,似乎也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