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回到学校,空气里弥漫着期中考试临近的紧张气息。走廊里贴着红纸黑字的“距期中考试还有15天”的倒计时,老师们上课的语速都快了几分,粉笔灰在阳光下飞扬得更加密集。
徐晚意却像一尾沉入深水的鱼,表面平静地游弋在题海和课堂笔记里,内心却紧锣密鼓地执行着自己的“调查计划”。财务室的工作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掩护和观察点。
她变得更加沉默,观察力却锐利如针。在整理凭证时,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所有与“红星机械厂”或相关供应商、关联单位有关的票据。她发现,除了那张“兴达五金”的借据,厂里还有几笔金额不大、但供应商名称陌生的零星采购,付款方式多是现金,附着的单据也相对简单,与那些和正规大厂往来、手续齐全的合同发票形成鲜明对比。
她把所有可疑的单据编号、金额、供应商名字(有些只有一个模糊的简称或代号)、经手人(通常是王德发,偶尔有其他采购员)都偷偷记在一个用化学笔记本伪装的小本子上,用的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
这些发现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让她心中的图景逐渐清晰,却也愈发寒意森森。这不仅仅是偶然的纰漏,更像是一套有规律的、从小处着手的“暗账”。
周三下午,孙老师外出参加一个会计培训,李老师也请假了。财务室又只剩下徐晚意一个人。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堆积如山的凭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冷意。
她正在核对一批上个月的办公用品领用单,算盘珠子在她指尖下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推开,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高中数学竞赛精讲》。他今天穿着整齐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越发显得清瘦挺拔,气质冷冽。
“孙老师在吗?”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孙老师出去了。”徐晚意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眼看他。这是自旧货市场那瞥之后,两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陆沉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有些为难。他走进来两步,目光在孙老师空着的座位和徐晚意面前摊开的凭证上扫过。“有份年级竞赛经费的预算表,吴老师让今天务必交给孙老师审核签字,明天要上报。”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徐晚意知道学校确实有数学竞赛这回事,陆沉舟作为主力选手,经手相关事务也正常。
“孙老师可能很晚才回来,或者明天早上才会来。”徐晚意如实说,“要不你把表格放她桌上?或者……我帮你转交?”她补充了一句,纯粹是出于“同事”间的客气。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徐晚意脸上,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可信度和可行性。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将那份预算表放在孙老师桌面上,用镇纸压好。做完这些,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徐晚意这边。
“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了半分贝,在寂静的财务室里却异常清晰,“最近,在找HL-703的数据手册?”
徐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狂乱地擂动起来。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让她手脚冰凉。她猛地抬眼,对上陆沉舟那双浅淡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旧货市场那天他果然看到了!还是……他一直在监视她?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让她几乎失语,喉咙发干,只能紧紧盯着他。
陆沉舟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随身携带的那个深蓝色旧布袋里,拿出几页复印纸,走到她桌前,轻轻放下。
纸张边缘整齐,是那种老式油印机复印出来的效果,带着淡淡的油墨味。最上面一页,清晰的黑色标题:《HL-703型特种液压阀 技术参数与安装手册(内部资料)》。
下面几页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结构图、性能曲线,还有生产厂家信息——赫然是“前进标准件厂(第七分厂)”,以及参考价格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