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市场没有这种东西。”陆沉舟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正规渠道的技术手册，或许更有参考价值。”

徐晚意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触碰到那几页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复印纸。纸张粗糙的质感无比真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不仅知道她在找HL-703，还知道她去了旧货市场，甚至……可能知道她为什么找。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给我这个？”

陆沉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指尖上，停顿了一瞬。“恰好看到。”他给出了一个和上次评价她“严谨”时同样简洁、同样难以辩驳的理由。“竞赛题库里，有涉及机械原理的交叉题目，搜集过一些资料。”

这个解释，完美地契合了他“学神”的身份和行为逻辑。搜集资料，看到相关，恰好她又需要（他是怎么知道她需要的？），就给了。

无懈可击。却也令人毛骨悚然。

“谢谢。”徐晚意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除了道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质问？指控？在没有任何证据、对方又给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那只会显得她像个疑神疑鬼的疯子。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财务室。他的脚步依旧平稳无声，白衬衫的背影在门口的光晕里一闪，便消失了。

徐晚意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死死盯着桌上那几页复印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烫手的烙铁，是无声的宣告。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而且，我能给你，你凭自己很难拿到的东西。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窒息的“关注”和“控制”。比周致直接的警告，比顾怀远温和的引导，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完全看透、无所遁形的寒意。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几页手册。技术参数她看不太懂，但生产厂家和参考价格区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HL-703是前进标准件厂生产的特种液压阀，参考价格在2500-2800元（视采购量和渠道略有浮动）。那么，父亲厂里那张从“兴达五金”以三千元采购HL-703的借据，就显得更加可疑——从未知渠道购买正规厂家的特种部件，价格还略高于市场参考价？

这不仅仅是采购不合规，很可能涉及价格虚报、以次充好，甚至根本就是虚构采购事项套取资金！

她的指尖冰凉，心头却燃起一团冰冷的火焰。愤怒，对可能存在的蛀虫的愤怒；还有一丝清晰的、找到突破口的激动。

陆沉舟给她的，不止是手册，更是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和一个强烈的暗示：从正规产品信息和价格入手，对比那些可疑的采购单据。

她将手册小心地夹进自己的化学笔记本里，和那些可疑单据记录放在一起。然后，她重新拿起算盘，指尖拨动珠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财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既然你们都把“线索”递到了我手里。

那么，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这笔“暗账”，我徐晚意，算定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挺直的背影拉长，投映在堆积如山的凭证上，像一道沉默而固执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