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张罗行李的程槐,脑袋还是懵懵的。眼前的行李箱中是荣颂今的衣物,因为云山村的冬天经常刮风下雪,气温都是在零下几度。他将羽绒服带了四五件,还有一些保暖的秋衣秋裤,装了满满五个大行李箱。
“装这么多干嘛?”荣颂今问。
程槐埋着头整理衣服:“那里太冷了,一到冬天就要下大雪,水龙头都会冻起来。家里没有空调和暖气,只有那种烧柴火的小火炉,还得一直添柴火才行。”絮絮叨叨一大堆,程槐顿了一下,声音闷闷地说:“哥,要不你别去了。”
程槐好久没回家,自己的两间泥巴房估计都要结蜘蛛网了。荣颂今金尊玉贵的,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金尊玉贵的人看了他一眼,指着箱子说:“带两套换洗就行,待不了多久。”
五个箱子缩减成两个箱子,回家的车子上,荣颂今坐在副驾驶上假寐。车子是下飞机后租的,程槐以往回家都是标配的绿皮火车加上大巴。摇摇晃晃得十几个小时,但是荣颂今看上去并不是可以坐绿皮火车的人,所以一下飞机,程槐就立马自掏腰包租了一辆商务车,希望荣颂今坐得舒服些。
车子开了一下午,荣颂今睁开眼,在悬崖的转弯处,看见了被群山包围的小村庄。
当年,母亲带着他一路东躲西藏,最后是坐着农户的拖拉机来到这里。当时还没有水泥路,只有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荣颂今转过眼,看着身边的司机,眼神很是专注,盯着盘旋的路面小心谨慎。
距离过年还有两天,小村庄一改往日的寂静,时不时会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程槐终于在路边的一处空地将车子停好,双手在方向盘上来回搓着,好久才鼓起勇气说道:“哥,咱们得走一段路。”
“嗯。”荣颂今打开车门下车,程槐见状立马也下了车。后备箱的行李也被卸了下来,程槐一手拎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大书包。
“哥,往这边。”程槐朝着一条小路说道:“你小心脚下,这路比较窄,小心别踩到田里去了。”
“这条路吵了好几年也没修起来,原本李书记还在的时候,就打算说每户人家门口都要通水泥路。结果那条主路才刚修好,他就调走了。”小草覆盖的泥巴路没办法推行李箱,程槐只能用两只手拎起来,不一会儿,就累得满脸通红。
走了一段路,程槐实在是拎不动了。于是在半道歇了一会儿,还特意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小楼说:“哥,村里好几户人家在外面赚了钱,都回来盖起了这种二层小楼,以前的小平房和这完全没办法比。我要是攒够钱了也要盖一栋这样的房子。”
荣颂今看了过去,但是不一会儿就将视线转向了下坡的河。
小河有十来米的宽,除了桥洞处的水是流动的,大多数的河面都结了冰,夕阳的余晖洒在冰面上,像金色绸缎。
“这河?”
程槐也看了过去,指着那条小河兴奋地说:“哥,你都不知道。就是你回去之后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来着,这河就变得干净了,再也没有那些又臭又脏的水排进来。”
“为什么?”
“这还是李书记的功劳,他来之后,好几次因为河流污染的问题去查那些化学污染的工厂。那些人好几次明面上听话,结果暗地里还偷偷排放污水。后来,李书记不知道怎么一下将这家工厂关停。这河没过两个月都变得干净了,我当时还经常下河去洗澡捉鱼了!”
荣颂今问:“被关停的工厂叫什么名字?”
“北东助剂化工有限公司。”程槐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荣颂今投来疑问的目光,程槐挠挠头解释道:“我爸妈很早之前就是在里面上班的,结果因为操作失误,一起出了事故。”
荣颂今转过脸,仿佛对程槐的往事产生了怜悯,程槐害怕对方不知道怎么安慰而尴尬,忙接着说:“李书记真是位好官,那家工厂早些年除了排放污水,还将他们生产的垃圾运到山上偷偷埋掉。真是一点儿人事都不干!幸好李书记将他们一锅端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我们多久了!”
“你最近和李宇辉有联系吗?”荣颂今突然问。
程槐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自从上次分开之后,李宇辉只给他打了一次报平安的电话,后面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现在挺忙的。”荣颂今说。
程槐还想接着问,感觉荣颂今很了解李宇辉的近况一样。但是对方却盯着自己问,还有多久才到家。
踏着夕阳的余晖,程槐终于带着荣颂今来到了一扇破烂的木门前。
门口象征性的挂了把锁,荣颂今盯着光洁的门锁,然后看了一眼铁环上的灰,问:“这不是你家?”
程槐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