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秋不敢上前阻拦,这毕竟是荣颂今自己送过去的。无奈之下,他只能给医生打了电话。
眼泪几乎模糊了双眼,荣颂今隐忍克制的表情在程槐眼里越来越模糊。终于,他在哭声中松了口。
荣颂今将他抱在怀里,程槐几乎是哭喊着,问出了他早该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程槐的声音沙哑,哭声渐起。
秦千秋一愣,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程槐问为什么。
以前他觉得程槐是一株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但是在经历了还这么多的事情后,程槐的形象在他那里变成了一棵树。
可以独自站在风雨中,哪怕狂风暴雨将他的枝丫折断,但只要遇见阳光和微风,就会抖抖身上的水珠,将自己的叶子重新招展起来。
为什么年少孤苦?为什么遇人不淑?为什么被人踩在脚底?
是不是因为有太多的为什么,所以才让程槐不愿意去问,还是说知道问了也没用。可是现在,程槐为什么要问?
秦千秋最后还是离开了病房,和医生一起在门口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千秋才开始有意识挪动自己已经僵直的双腿。
荣颂今拉开门出来,眼珠周围蔓延的红血丝告诉秦千秋,他昨晚一夜没睡。
“今天下午,你送他走吧!”
这句话顿时让秦千秋产生了歧义,他一瞬间以为程槐已经死了。秦千秋探头往里看,手铐已经被解下来,只能看到程槐安详的侧脸。微弱的呼吸起伏,才让秦千秋意识到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荣颂今感觉很累了,他常年挺直的背部此刻微微弯曲,似乎是不放心,他走之前回头看了好几次。在病房门口、在走廊的尽头、在出医院的台阶上,可是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程槐埋在被子里的眼泪、看不见他手腕上勒出的红血丝、也看不见程槐最后睁开的眼睛。
出院那天,程槐特意让秦千秋送自己回了通州的出租屋。
程槐在楼下站了好久,也抬头看了好久。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在看楼顶的小阁楼。
“这里现在是颂今的地方了,我原本以为他买下来是为了搞开发,结果到现在还是保持原样。”秦千秋叉着腰:“不过,等你走了,他应该会将这里重新改造一番!”
程槐没让秦千秋跟着他上楼,但是对方不放心自己,硬是跟在了后面走到门口。或许是害怕自己再去寻死吧!程槐想。
这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能让程槐带走,他住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当初当外卖员时早出晚归,有时候还要跑凌晨的单子;后来为了多赚点钱,去给赵鹤当助理,那时候因为赵鹤跑剧组,自己也是十天半个月都没办法回来;最后成为了荣颂今的司机,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仅有的几次,还是托着满身的疲惫和心碎。
从云山村到京城,这么多年,程槐似乎什么都带不走。他转了几圈,发现屋子里很干净,就连插座上边都没有灰尘。
小床上的天窗是关着的,程槐抬头,没有看到和云山村一样的湛蓝天空。但是玻璃擦得很干净,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坍塌下来。
秦千秋靠着墙边,抽到第三根烟时,程槐才出来。
两人隔着白色烟雾对视,手指上的半根烟被男人踩在脚下,跳动的红色火星很快被踩灭。
“我不是来监视你的,送你回去后我就会离开。”想了想,秦千秋又说:“别怪他,他不容易。”
程槐不知道听进去没,低头准备下楼。秦千秋见他手上没有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将房门顺手关上。
飞机三小时、动车两小时、大巴车两小时,程槐到达云山村的房子时,已经是满天星河。
程槐注视着眼前的二层小楼,以及屋前的小院子,怎么看都和以前的泥巴房扯不上什么关系。
“以前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老荣不敢让人扔生怕你要用,但是也买了新的,你也不要不接受,就当...就当这是他的赔罪吧!”秦千秋将房子的钥匙递给程槐,看他双眼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两人站在大门口,程槐半天都没开门。秦千秋还以为他在思考怎么用钥匙,刚想上手指导,就听见程槐说:“你为什么还不走?”
气得秦千秋差点翻白眼,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虽然他得到的命令是今晚就得回去,但是他还以为程槐至少会留宿他住一晚,他连拒绝的理由就想好了,没想到程槐竟然一点儿都不客气。
秦千秋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黑夜里。程槐上手打开了新房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