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程槐听见自己因为急速奔跑而稍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

心跳声实在是太吵了，程槐抬起头，看见荣颂今如墨一般的眼眸。

“别TM抱着了，还有一个！”秦千秋的叫骂声响起来。

程槐回头，这才发现刚才的枪声没能响起来，是因为秦千秋直接将这人的手腕按住，枪已经被踢出去老远。

腰间被紧紧箍住，程槐将自己埋在荣颂今的胸膛中，跟着他一起动作。两人的心跳呼吸在危险中保持异常的平静，随着两声沉闷的枪声，以及秦千秋的叫骂声。程槐才慢慢睁开眼睛，抬头，就能看见荣颂今削瘦的下颌线。

脖颈处的青筋随着吞咽动作慢慢收紧，程槐松开自己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灌木丛中，还有一个人。此刻鲜血跟随着雨水从灌木丛的根部缓慢流出来。鲜血被泥土分成细小的河流，逐渐被渐大的雨势消解。

程槐松了一口气，想要从荣颂今身上下来。

“别动！”荣颂今的声音沉闷沙哑，程槐想起以前家门口的老树皮。

“抱一会儿...”

程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吓得不敢动。原本已经要放下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上是下。

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程槐感到身上的荣颂今越来越重。直到自己没办法撑住对方这么沉重的身躯，才知道好像出了事。

“荣颂今！荣颂今！”程槐几乎要被荣颂今压得膝盖弯曲，他搂着对方的后背，想要撑住对方，却摸到一手的黏腻。

天实在是太黑了，秦千秋的手电筒在刚才的搏斗中也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程槐不敢想那是什么，害怕的心理让他不断呼唤荣颂今的名字。

荣颂今。

他真的是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如今，再大声的呼唤都没有将这个人拉回来。

荣颂今变得越来越重，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浓郁的血腥味也在此刻窜入到鼻腔中，敲响了程槐大脑里的警钟。

在他眼里，荣颂今是谁啊！上学时候再难的题目只要看一眼就会做，如论程槐说什么，荣颂今都能知道。无论程槐遇到什么危险，荣颂今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为他解决。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流血？也会神志不清？

救护车老早就在山脚下等候，等到荣颂今苍白的一张脸躺在病床上时，程槐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

黑色的冲锋衣掩盖了血迹，可是里面浅灰色的短袖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黑色。等到衣服被剪开，程槐才看到他手臂处的枪伤，还有后背成片的擦伤。

救护车里有荣颂今储备的血浆，此刻正好用上。程槐此刻眼睛里看不到其他东西，只盯着荣颂今的脸，一双手牢牢握着对方的右手。

医生好几次想要让他们分开，但却发现那只应该没力气的手此刻也在回握着对方，遂作罢。

秦千秋在打电话，同步这边的情况。对方似乎问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往荣颂今的方向瞥了一眼，也看见那只回握的手，弧度都和平常用力的时候一样。

在叹了一口气后，和对面小声说道没事儿。

当然，是让程槐听不到的声音。因为在此刻，程槐还在流眼泪。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几年前因为这个人流完了，可是当再次遇见后，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完全将对方剥离自己的生活。

更让程槐害怕的是，如此无往不利的人，竟然也会如此苍白脆弱。

眼泪不断地流在两人之间的病床上，程槐现在仿佛除了哭，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跟你说个好消息。”秦千秋甩开手机，抱胸靠在车身上。

程槐这才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说话的人。

“你是老荣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集团。反正你也不会经营，但是你得抚养荣逢，一直到他这位第二继承人能够在集团内独掌大权为止。”秦千秋挑挑眉问道：“是不是好消息？”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对于程槐来说。

“你说这老荣是为什么了？你们两个对他来说，又没有血缘关系，又没有什么感情。说他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慈善家也不过分吧？”

程槐红着眼睛扭过头，他非常不赞同秦千秋的话。

“不要？那可惜了！”秦千秋摇摇头，长叹一声说道：“太可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