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过去了，秦千秋的平板被拿来办公。或许是刻意为之，两人都没去关注程槐的行踪。只是荣颂今在办公时，还会时不时看向窗外。
时针指到了七点，几乎同时，秦千秋和荣颂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望向墙上的时钟。
镇上回云山村的最后一班车，就是七点。
荣颂今将目光收回来，准备继续看刚才那份没看完的文件，可是眼神总是没办法聚焦。
其实只要他想，点开另外一个软件，就能知道程槐这个时候有没有上车。但是秦千秋没点，荣颂今也不愿意去点。
仿佛不点开那个软件，就就永远不会收到让人不开心的消息。
他或许已经慢慢接受程槐很想离开他的事实，毕竟当初的程槐也是因为想要报恩才选择留在他身边。要不是他，或许程槐早就存够回老家结婚盖房子的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年少的情谊，终究是在日复一日的背叛中消磨殆尽。
不怪程槐，荣颂今觉得。按照他对程槐做的事情，对方想要离开自己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
可是，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愿意再给一次机会呢？
终于，荣颂今似乎是接受不了这长时间的沉默和无法思考，他将平板关机扔给了秦千秋。
秦千秋见他直接拔掉了针头，翻身就是要下床。
“你......”秦千秋拉着他，想要劝他冷静点。
时间已经过了，程槐说不定已经坐上车回到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即使荣颂今现在回去，他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重现当年的悲剧。
针头离开的地方，往外冒着血珠。秦千秋拽着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回到现实当中。
荣颂今罕见地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他有些无力的跌坐在病床上。双手抱着头，看上去十分颓然。
程槐是真的不要他了！
“砰！”病房的门好像坏了，每次的开门声都很大。
随着背后声音的响起，荣颂今几乎是猛地一转头，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我去外面逛了逛，买了点东西，你们在干嘛？”程槐拎着塑料袋，觉得面前的两个人很奇怪。
程槐想着，然后问：“我是打扰你们谈工作了吗？”
说着，他就要往外退。
幸好秦千秋眼疾手快，他先是指着荣颂今说他不顾伤势忙于工作，接着说自己有要紧事要办急忙跑出门。
程槐走过来，将塑料袋往旁边一扔，端起荣颂今还在流血的手，然后用责怪地语气的说道：“你怎么回事儿？怎么能随便拔针头了？”
明明是质问，但荣颂今的心头却涌上一股难言的暖意。刚才如坠冰窖的感觉瞬间消散，他没看自己的伤口，一只手直接将程槐捞在自己怀里。
程槐不敢动弹，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荣颂今沙哑的声音。
“我以为你走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程槐笑道：“这么晚了，我去哪儿啊？”
荣颂今没说话，将程槐搂的更紧了。
“我只是去超市买了点洗漱用品，就是一些牙膏毛巾什么的。我想着要是去京城了，还得去买些衣服。你到时候可以给我找一些便宜好穿的店铺吗？”
荣颂今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几乎是双唇颤抖地问：“你说什么？”
程槐头一次见荣颂今在自己面前露出恍然无措的样子，或许之前有过，但是自己总是沉浸在得到和失去，所以从来都没有发现。
他的手扶上荣颂今的脸，柔声说道：“我说我要去京城，怎么，你不欢迎吗？”
荣颂今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滑落下来，他的声音哽咽到说不出来话。只能重新将程槐抱入怀中，下巴摩挲着对方的耳垂。
程槐听见荣颂今一遍遍地说谢谢，说对不起。
他想起刚才，自己确实去了车站。询问回云山村最后一班车的发车时刻，工作人员指了指时刻牌，上面醒目的标注了时间是七点半。
程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还有半个小时。
“要票吗？这是最后一班车。”
程槐还是买了一张，在等候厅的座椅上，看着那辆车在自己面前行驶过去。
那辆车似乎带走了那不堪的几年，车轮卷着桐花，在这即将盛夏的季节。
程槐终于也慢慢抬起手，搂着荣颂今的腰。
再试一次吧！程槐告诉自己。
或许在白衣服小男孩看不到的地方，黑衬衫男孩也在口是心非说着关心的话。
他想，荣颂今是不是也是口是心非？是不是总是将关心的话放在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不愿意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程槐年少孤苦，荣颂今又何尝不是。
兜兜转转，程槐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彻底忘记这个人。有些命运或许小时候就已经预告过，为什么当时的云山村那么多小孩儿，他偏偏追着荣颂今不放？
算了吧！算了吧！程槐想。
他的运气本来就很差，没有荣颂今，他或许早就死在了那道铁笼里。在他眼里，命运的礼物和苦难都是对等的。
他收到了礼物，但是很快就会有相应的苦难在等着他。这些都不是荣颂今的错，程槐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命。
程槐静静听着荣颂今的心跳声，比起刚才的激烈，现在倒是逐渐平和下来。
“为什么不走？”荣颂今问。
程槐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走，他明明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他可以回到那个二层小楼，继续过自己以前随性自在的生活。
或许水患还要等好久才能解决，或许那二层小楼早就被洪水泡的不能住人。但程槐是谁啊！他是在破旧小楼里也能住的很好的人。
他很快就可以将二层小楼修好，让菜地重新焕发生机。
但是荣颂今看起来很不会照顾自己，荣逢也说需要自己的陪伴。
程槐仰起头，扫视了一下荣颂今的脸。
“不想走。”
荣颂今抱着程槐，几乎将他嵌入自己的怀抱中，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