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在今晚几乎将自己的眼泪流干，程槐也是第一次见荣颂今的眼泪竟然有这么多。
但程槐还惦记着对方手背上的针口，挣扎好几次才将荣颂今推开，按了护士铃。
伤口被包扎好，等到护士离开。程槐也和荣颂今一起躺在了病床上。
这家病房的床只有一米二左右，躺着一个荣颂今就很勉强，更别说还有一个程槐。
好几次，程槐都说自己可以去陪护那张床上，但是荣颂今搂着他就是不松手。
“我又不会跑！”程槐说道。
荣颂今此刻感觉变成了小孩儿，“我害怕，我每天都会做梦，梦到你离开我。”
程槐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了对方的眼泪。
“还梦见什么呢？”程槐问。
荣颂今吸了一下鼻子，眼眶通红。
“梦到你说遇见我是最后悔的事情，还梦到你把送给我的药糖全给了别人。”荣颂今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乎想要这几年的委屈说尽。
程槐听了好久，最后荣颂今还说了对不起。
在他说了好几次后，程槐摩挲着荣颂今的耳朵说道，
“没关系。”
或许是真的很急，第二天的下午，程槐就跟着荣颂今回到了京城。
一路上的荣逢叽叽喳喳，给程槐介绍自己的管家、保姆，以及各种老师。特别是远在美国的伊文，荣逢甚至将两人如何在因为一只皮球产生争执的原对话都一一复述了出来。
程槐耐心地听着，最后荣逢还来了一句：“程槐，你会不会嫌我烦？”
程槐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后面坐着的荣颂今来了一句。
“你也知道你烦！”
“哼！你要感谢我，要不是我，程槐还不一定愿意回家了！”
程槐露出疑惑的眼睛，什么叫做回家？为什么不是去他们家做客？
小孩子的困意总是来的很快，刚说完自己有些累了之后，就趴在程槐的腿上呼呼大睡。
他给荣逢盖好毯子，转过头，荣颂今正望着他，还扶着自己的右手。
那表情实在是很委屈，让程槐不敢看第二遍。
回到京城已经快到晚上，荣逢被管家接过去，但是他一定要拉着程槐，说是要让程槐陪着自己洗澡睡觉。
程槐回头看了一眼，荣颂今在打工作电话，他只能先陪着荣逢进了卧室。
荣逢很是兴奋，洗完澡后还拉着程槐不放，给他介绍着自己卧室的玩具。
“程槐你看，这是爹地去出差的时候给我买的，这个翅膀还可以打开，原来还能飞，但是被我摔坏过一次。还有这个，是从非洲带来的。程槐，还有这个。”
荣逢展示着他的宝贝，直到程槐看见一个铁盒子模样的东西，于是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没想到，荣逢立马露出惊喜的模样，他先是故作神秘的让程槐猜猜看。
程槐猜不出来，荣逢嘿嘿的笑。他年纪小藏不住事，直接将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立马刺痛了程槐的眼睛。
“这是爹地给我的，说这就是我的爸爸。让我长大后，一定要找到他对他好，赚很多钱给他花。”荣逢大张着手，想要比划出很多钱的样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很多关于程槐的照片，有他上课的、有他种菜的、有他在屋顶晾衣服的。每张照片的背后还写上了字，说明了程槐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程槐突然想到，这三年里，村子中总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村委会会突然组织给每家每户进行体检，还会每家每户的发放生活物资。程槐想了想，这在很久以前可都是没有的。
程槐将照片放回盒子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荣逢趴在旁边继续说道：“爹地很忙，但是每周至少有两个小时会和我一起看这些照片。”
他想起爹地说起程槐时，眼角眉梢带着的都是少见的温柔。
“程槐，爹地是不是很想你。”
程槐不知道是不是想，但如果不是想的话，那这些监视和照片，估计只有变态才能做出来。
将荣逢哄睡着后，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
程槐走出荣逢的房门，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住在哪儿。
他轻轻将门带上，准备走走看看，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一个结实的怀抱。
荣颂今将程槐带到自己的房间，一路上还在说，以为他今晚就要和荣逢一起睡了。
程槐刚想解释，结果就在进房门的下一秒，被荣颂今按在门后吻住了嘴巴。
这个吻来势汹汹，和当年的没什么两样。程槐觉得自己即将被拆吃入腹时，荣颂今喘着粗气慢慢停了下来。
荣颂今慢慢含着对方的嘴巴，从嘴边亲到耳垂。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荣颂今说。
程槐双手搭上对方的腰，这个动作让对方距离自己更近了一点儿。
荣颂今又亲了一下程槐。
房间里还没开灯，但荣颂今仍然能看见程槐黑亮的眼睛。
“荣颂今，那个铁盒子是不是我给你装药糖的那个。”程槐问。
黑夜中，程槐听见荣颂今笑了一声。
“是，它空了好久。”
空到他以为这里面再也不会装上东西。
“我原本还想过几年再去找你，你那个时候或许已经忘记了我对你的不好。可是荣逢很想你，我也是，真的很想你。对不起，还是打扰到你了！”
荣逢只是个三岁小孩儿，如果不是大人去教。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还有一个父亲，也永远不会对这个陌生的父亲产生感情。
所以到底是什么，能让荣逢见到程槐第一眼，就认定了这个人。
程槐问为什么。
和三年前的不同，这次的为什么，不是质问，不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而是语气轻柔，仿佛只是在问花为什么会开、树木为什么会生长。
良久，程槐才听到荣颂今说，
“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