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了好久,林叙白才意识到她在哽咽。
江凛月好像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明明伤在自己身上,她却好像才是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人,疼得要掉眼泪。
“很疼吧?”她抬起泛红的双眼,惆怅地看着他。
林叙白看着她,手臂也没在动,好像也没有刚才疼得那么厉害了。
喉结滚动,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还好。
却又听见她自顾自回答:“一定很疼。”
语气依旧是他不太明白的那种惆怅。
过了很久很久,林叙白才慢慢反应过来,江凛月的这种惆怅有另一个名字。
叫做心疼。
林叙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就算是小时候,父母的拳头落在身上时,也从未在他们身上看到过这种情绪。
“疼不疼”这个问题倒是在很多人嘴里听到过,但从来都是一种威胁,一种教训,一种得意。
只有江凛月问出这个问题时,是这种语气。
偏偏是江凛月,这个他最讨厌的人。
“不疼。”同样的情况,林叙白说出了和前世同样的话。
前世,江凛月会边流泪边戳破他的谎言:“你骗人。”
而现在,她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腿,配合着他嗯了一声。
江凛月坐了回去,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鸿沟。
又或许是前世的江凛月总是在和他保持距离这一方面拿零分,重生之后却突然像开了智一样,次次都能做到满分。
虽然乐见其成,但这种毫无缘由的转变又让林叙白费解,且不舒服。
就像前世突然被送进监狱的离婚协议书一样。
难道是因为那次搬家,他的那番话?
到了医院,确认为右腿骨折,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可能就要在病床上躺着了。
江凛月回到病房时,林叙白正在和林南星通电话,说他临时收到通知,接下来要出差几个月,让林南星照顾好自己。
这兄弟俩倒是一个比一个独立,想想自己高三的时候,连方便面都不会煮。
22岁的时候,刚大学毕业,拿着父母的钱花天酒地,全世界疯玩,凭喜好投资项目,即使赔的一干二净也能笑着不当回事儿。
林叙白看见她,挂了电话。
江凛月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他说:“谢谢。不过你来这里,温慕青会不会生气?”
“可能吧。”毕竟她放下自己的艺人,反而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确有些不厚道。
江凛月开玩笑:“不过我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助理,只能稍后向他赔罪了。”
“你很怕他会生气?”林叙白问。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在意温慕青会不会生气,但江凛月还是如实相告:“说不上怕,但也的确不想和他闹不愉快。”
林叙白又不说话了。
“是曲子坤把你推下来的?”江凛月回忆不久前的那一幕,的确是曲子坤朝他伸出手。
但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曲子坤难道真的就这么蠢?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林叙白推下三米高台,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不是,”林叙白低眉垂眼,否认:“是我不小心。”
听他这么说,江凛月反而打消了自己的疑虑:“不小心?没有他推你那一下,你怎么能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
“你放心,”江凛月向他保证:“这件事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叙白靠在床头,右腿被固定住,手臂和其他地方的擦伤也已经被包扎好,那张俊朗好看的面孔倒是依旧完好无损。
纯白的病服,苍白的脸色,再加上颓丧落拓的气质,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久不见阳光的美男吸血鬼。
江凛月看了几秒,很是克制地收回视线,暗自唾弃自己都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欣赏美色。
“对不起。”林叙白冷不丁道,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江凛月表现地就像是个没听过人话的样子,呆呆的:“啊?”
“我为那天对你的口不择言道歉。”他解释着,又怕她没听清:“对不起。”
江凛月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来指责她,来和她吵架,她还能像吃了炮仗一样炸回去,但如果像现在的林叙白一样,稍微服一下软,她顷刻间就变得宛如一朵棉花。
“哦,”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说:“你知道错了就好。我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其实这件事我也不对的地方,我的确不应该在没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替你做决定。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似乎缺了那么一点点边界感,以后我会和你适当保持距离的,不会……”
“不用。”林叙白打断她,斩钉截铁。
江凛月眨眨眼:“不,不用什么?”
林叙白错开她的视线,低眸:“我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