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天百口莫辩的场景,曲子坤依旧恨得牙痒痒,他一直等林叙白主动联系他认错,如今不还是让他等到了?
现在不是那个只看学习成绩的校园里,就算他骨头再硬,在这个圈子里,比的从来都是谁的关系更硬。
“林叙白,你约我来,有什么事?”曲子坤笑着叼着根烟,明知故问。
林叙白懒得和他打哑谜,直接点明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让你给我办事?”曲子坤装傻道,赤裸裸看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叙白眸光冷寂,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嗓音又平又硬:“那天,是我……不对。”
曲子坤脸上笑容扩大,翘起二郎腿,仰天叹口气:“什么?我没懂你什么意思啊。”
林叙白皱眉,忍着从心底泛上来的不适,垂眸摆出顺从的姿态:“我不小心从高台上摔下来,害你节目被毙,害你被人误会,是我不对。”
“啪啪啪”
曲子坤一边拍手一边大笑:“林叙白,你不是很硬气吗?我可是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宁愿去拘留所待着,也不愿服软啊。”
林叙白一言不发。
曲子坤盯着他,眼神隐隐发光,将抽了三分之一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拿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酒倒进玻璃杯里,金黄色的酒液,从杯底形成一个漩涡,逐渐上涌,在杯口停息。
他将酒杯推到对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喝了它,这件事一笔勾销。”
林叙白看了酒杯一眼,以他对这人恶心程度的了解,眼前绝对不会只是一杯酒那么简单。
他咬着后槽牙,极力忍耐才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冷眼看着曲子坤,没有动作。
曲子坤好像并不担心他回拒绝,有恃无恐道:“这件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往大了说,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在娱乐圈里被封杀。大众不会关心真相是什么,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墙头草更是一抓一大把,基本没有自主判断能力。”
林叙白知道跨年晚会那天的疏漏让他抓到了把柄,这件事爆出来之后,等待他的是铺天盖地被造谣的黑料。
到时骂声一片,热度是有了,恐怕之后没有一个导演和制片人敢用他。
曲子坤点了点桌面:“考虑地怎么样了?”
他意味深长地劝道:“林叙白,你要想清楚,没有背景在这个圈子里混,这种事是迟早的,你又何必现在这么固执。”
林叙白看着脚边的拐杖,脑子里幻想将他一棒子打死的概率有多大,得出概率几乎为零,且之后会面临一堆麻烦事后,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随你便。”他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再看曲子坤一眼,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往门口走。
见他这个态度,虽然恼怒,但也在曲子坤意料之中。
一切都还早,早晚有一天他要林叙白心甘情愿地接受。
但被拒绝的恼怒,曲子坤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走。
“不喝也没关系,我也可以换个要求。”他收起了笑,对那个不疾不徐的背影威胁:“你觉得没有我开口,你能走出这个房间吗?”
林叙白脚步不停,走到门口,发现门打不开,才转身看向他:“说。”
明明有求于人的是他,偏偏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样子。
曲子坤一步步向他走近,咄咄逼人:“跪下给我认错,这件事我也就不会闹大。”
林叙白顿时握紧了拐杖,看着他的眼神骤然冷凝。
他反应过来,这才是曲子坤的真正目的。
将他最看重的自尊,踩到脚底,碾碎,践踏……
这或许是曲子坤可笑地认为“征服他”的第一步。
林叙白很久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
见此,曲子坤心里总算升起一点儿成就感,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等着。
“我已经很宽容了,只是让你下跪而已,又不会掉块儿肉。”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会还跟着江凛月吧。以我和你以前是好兄弟的情谊,奉劝你一句,这位可蹦跶不了多久,你还是趁早换一位金主。”
林叙白目光忽而变得凌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曲子坤明显不愿多说,又拉回来:“我可是听说《尘埃向上》这部片子,江凛月也注了资,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这片子受了影响,到时她血本无归……”
林叙白面色苍白几分,下颌紧绷,刚拆石膏不久的右腿隐隐作痛,双手紧握成拳,忽然在某一刻,卸了所有力道,指尖泛冷,就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赖以行走的拐杖,而是让他彻骨冰冷的寒冰。
手上一松,拐杖顷刻间掉在地上,金属和地板碰撞,发出响声。
他面无表情,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对着曲子坤,膝盖一弯。
曲子坤并不知道,经过了前世在娱乐圈,一个人从默默无名到名声大噪,经过了五年的牢狱之灾,自尊在他这里已经变成了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
曾经一穷二白时最不容侵犯的,现如今变成了最廉价的。
林叙白不得不承认,在没有任何资本时,自尊才是痛苦的根源,是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界限,它只是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扎在心底带来无数烦恼的一根刺。
……
江凛月给林叙白拨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通,后来打给了林南星。
“喂?凛月姐?”
“是我。南星,最近还好吗?”江凛月笑着问候。
“挺好的呀。”
“那……你哥在家吗?”
“他一个月之前说要出差拍戏,现在还没回来。”林南星敏锐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看来他还不知道林叙白住院的事,估计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得到这个信息之后,江凛月说:“没事,那我就先挂了哈。”
给林叙白发了条回电的信息,她先回了公司。
晚上八点左右,江凛月躺在家里的沙发上陪父母看电视,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看到林叙白的名字,她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趿着拖鞋一路小跑,一边上楼一边接通。
“林叙白?”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听着对面的动静,
很安静,静地能听见他不稳的呼吸,混着呼啸的风声。
“你在外面?”江凛月拧眉,两只手都握住了手机,听得很仔细:“你在哪……”
“江凛月,”林叙白声音很轻,如同梦中的呓语,需要很贴近才能听清,带着几分醉意地问:“你还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