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玄睁开眼,入目只见女子玄衣执剑,半蹲在岸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担忧地凝望着他:“善玄,抱歉,为师来晚了。”
“师尊。”他一瞬喜极而泣,大汗淋漓,张口喃喃道,“师尊,我……动不了,先给我一件衣裳。”
聂纯这才注意到他的处境,余光瞥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和他满身狼藉的青紫红痕,她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大成人了。
她赶紧闭上眼睛,在他身上几个要穴伸指点了点,暂时封印住沉睡的魔主。随后虚空扬手,落下一套干净的长袍罩在他的身上,起身转过身去,“穿上,我们回家。"
善玄发现自己能动弹了,赶紧从水中起身,穿好衣裳,牢牢系紧腰带,定定盯着眼前的女子,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师尊,我们可以走了。”
脑中恍惚,他无从分辨,于是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及近她的衣角,他陡然停下动作。
这只手刚才被众多女妖碰过,如此肮脏的手,不想玷污了师尊的衣袍。
聂纯走了几步,感觉身后之人没有跟上来,转头一看,他双目泛红,杵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不由上前,想起刚进来的一幕,他必定是被那群女妖吓得失魂落魄,于是伸手过去,牵起了善玄冰凉的手,“跟紧点。”
手被温热包裹,善玄热泪盈眶,低头看着聂纯牵着他的手,失神良久。
*
时隔二十年,仙盟合力围剿魔域。
这一次已经洞悉魔域总坛,不用再似以往各处收集情报,有了从前知己知彼的经验,趁着魔族刚刚死灰复燃,还未完全造成祸害之际,战线拉短,速战速决,一举突围剿灭了魔域七七八八的魔族大军,取得了可观成效。
且聂纯找到了魔主附身的善玄,只需带他回巽天宗,再想办法把他体内的魔主彻底铲除,这次灭魔才算成功。
两人刚出幽冥池,就被一道白衣身影挡住去处。
分明是仙姿卓绝的气度,叫人无论无何也不敢相信他的立场。
聂纯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虚怀子,脚下一顿,眼神凌厉起来,静观其变。
虚怀子步步逼近,姿态悠然,:“从前是我小看你了。”
聂纯将善玄挡在身后,握紧了手中昭彰剑。
“彼此彼此,从前我也小看你了。虚怀上人放着好好的剑仙不当,非得与魔为伍,为祸人间。”
“天剑昭彰,原来在你手里。”虚怀子看着她手中的剑,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依旧从容:,清阳真人,交出剑,饶你不死。”
聂纯不与他废话,挥剑出招,“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了。”
剑光一闪,扬起一阵水雾,弥漫视野。虚怀子广袖一振,拂开水雾,视野清晰,但前方已经无人踪影。
他冷笑一声:“不过吸收一点魔力,就变得狡猾起来。有趣。”
*
聂纯拉着善玄一路狂奔。
善玄贪恋手中的温度,不敢言语,唯恐惊扰出声,彻底失去。
直到聂纯问他:“你现在感觉如何?能感知魔主的状况吗?”
善玄如梦初醒,生怕被放开手,反手握住聂纯的手,紧紧抓住:“我现在好像完全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大魔头的灵魂我感知不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被夺舍的这几日,偶尔清醒时,我通过共感得知,大魔头已经在月光药浴中泡了两日,本来今日是第三日,泡满三日,我便魂飞魄散,这具躯体便彻底成为他的。”
他带着浓烈的不舍:"师尊,我可能也会魂飞魄散。”
聂纯看着他,言语肯定:"不会。我说不会,你别胡思乱想,我们回巽天宗,或者去琼霄宫,我会让你没事的。”
被人珍重的感觉真好,善玄冰冷的体温,一瞬回暖,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师尊从来都不会放弃他。
他脑中有很多疑问,想了想,他问了出来:“虚怀上人他为何对师尊怀有敌意?还有您说他与魔为伍,又是什么意思?”
聂纯长话短说:“你被种下魔主的魔丹,就是虚怀子倒戈献给魔族的大礼。简单来说,他已经背弃了正道。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
善玄又一次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般出尘的剑修第一人,怎么如此……
但他也想象不到缘由,好半晌才发出一句:"真没想到。”
随后,善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担忧道:“师尊,刚才他要你手中的剑,可想而知,日后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聂纯收起昭彰剑,“是啊,后患无穷,只是我还打不过他,刚才不拉着你先跑,只怕我们一个都逃不掉。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回到巽天宗,“鸿峥”还没苏醒。
在魔域打了一晚,聂纯有些累,安置好善玄之后,她在重光殿歇下。
夜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在她身边躺下。
聂纯睁眼,扭头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善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