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章:
没料到她会睁眼,善玄一瞬滚落下地。
他跪在床前,言语恳切又卑微:“师尊,昨夜太可怕了,我一闭眼都是水池里的画面,那些女妖要吃了我,我好害怕,能不能让我睡在你床边的地板上……在你身边,我才安心……”
聂纯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既心疼,又无奈。
“你起来说话,”她伸手扶上他的手臂,安抚者着他:“昨夜那些女妖已经被我杀了,你要实在害怕,就到岫清师兄,你大师父那里。毕竟你我师徒男女有别,同居一室,多有不便。”
善玄并未起身,只俯身,在地上重重磕头:“师尊!幼时是您将我捡了回来,昨夜又是您救出深渊,两次于我,都恩同再造。如今我身负魔丹,人人视我如异类,避我如蛇蝎,我只信您,只愿在您的身边,求您……不要赶我走。”
聂纯幼时,在试炼场从妖兽口中救下过一只灵兽幼崽,带回宗门后,无论谁靠近,它都会怯弱不安,喂食喂水,只让她亲近。
有次她在外时间长了点,才七天,回到宗门,便发现那只灵兽,已经身亡。
她用溯源秘术看见它是绝食而亡的。
旁人给它喂食,它一直抗拒,直至活活饿死。
眼前的少年,一如当年的灵兽,那么的惶然不安,那么的怕被她抛弃。
这是在魔窟受了多大的罪。
聂纯顿时抛开一切,起身拉他起来,“只要是在巽天宗,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
善玄听得这话,只当她仍旧坚持要赶他出去,失落之间,却听她话锋一转。
“也罢,你先留在重光殿好好休养体魄,就住在旁边的静室可好?离得近,也方便我随时能照看你。”
善玄抬头,眼中泛起亮光,跪步上前,一把抱住聂纯:“多谢师尊。”
他抱着她,埋首在她衣间,偷偷地贪婪地吸气。
刚从被子里出来,她的衣裳上还有被窝里的温热,以及独属于她屋内的熏香。
很暖和,很安心。
聂纯一怔,只觉两人的距离过于亲近,姿势过于亲密。
于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可以放开为师了。”
善玄满足地神色,忽然一滞,眼中泛起一丝错愕和懊恼。
她嫌弃他了。
可他,只是很喜欢她。
情不自禁,很想亲近她而已。
聂纯不见他放手,便轻轻推开他,“走吧,带你去静室。”
她觉得被夺舍之后的善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从前内敛谦恭,如今热情外溢,大胆了许多。
她想,许是魔气所致。
魔丹多在他体内存放一日,他便多受影响一分。
他体内的魔主和魔丹,得想办法尽快拔除了。
*
翌日一大早,琼霄宫的宫主,和其派下青霄派脉主·菩陵游,以及药师裴竹仪,在仙盟盟主的带领下,亲至巽天宗。
剿灭完魔窟,仙盟盟主便在探查善玄的下落,是以一大早就带了琼霄宫的人过来,想要解决善玄这个不定时炸弹。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遂不多绕弯子,在大殿内直接就善玄的问题,展开讨论。
仙盟盟主直来直往,一针见血:“若非他是清阳真人要保的人,不然趁此时机,直接将他杀了,魔主也就与他一同殒命,再剖腹取丹,将魔丹封印起来便是,何须如今这般麻烦。”
菩陵游不认可:“福生无量,仙道贵生,善玄他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琼霄宫宫主也开口:“细论起来,他其实身负一半魔血,非我族类……”
武岫清听不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被他人当畜牲般议论,喊打喊杀,当即辩驳:“善玄他从小友善仁和,是我宗最最良善的后辈,从小循规蹈矩,从不行差踏错,身负一半魔血又如何,即便是他如今被魔王夺舍,依旧还是那个好孩子。倒是我们一直以为的同类之人,反而是掀起这场仙魔大战的始作俑者。怎么?事到如今,还能仅凭刻板印象就盖棺论定吗?”
聂纯未阻止他发言,待他说完,继续补充:“我宗执剑长老所言,便是我的意思。不想再多费口舌,我只想知道,琼霄宫有没有什么不伤害善玄性命的办法,将魔丹和魔主拔除。”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裴竹仪身上,她毫不含糊:“暂时没有。”
菩陵游连忙打圆场:“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们再研究研究,总会有办法的。”
仙盟盟主再次开口:“虚怀子下落不明,为防他反扑,时不待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们研究了。本座既然身为仙盟之主,便在此说一句,为了杜绝后患,三日为限。三日之内,若还没办法,便将善玄交由我发落。”
三天。
三天的时间太短了。
三天内就要决定善玄的生死,聂纯答应不了,她道:“盟主,再宽限些时日……”
仙盟盟主岿然不动,“清阳真人,当初是你心生恻隐,将这个仙魔混血的孩子带了回来,如若当时你狠心一点将他铲除,或许也酿不出如今的祸事。难道这一次,你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说罢,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声音却昂扬此间:“当以大局为重啊,清阳真人。”
聂纯在袖中的手,拢握成拳。
她平复了下心情,朝琼霄宫的三人拱手一礼:“聂纯在此请求诸位,救善玄一命。”
菩陵游赶紧扶起聂纯,应下话:“我青霄一脉,必定全力以赴。”
上一次这般忐忑,还是小师兄昏迷那一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