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纯不知他何时能醒,更不知他还能不能醒。
可是她就在日复一日的盼望中,等待着。
一等就是二十年。
而今,她再一次忐忑,只是这次的不安,有了期限。
三日为期。
聂纯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但是仍旧免不了害怕。
她去了后殿,趴在冰晶棺侧,盯着里面躺着的人,感觉熟悉又陌生。
脑中闪过一张张不一样的脸。
小师兄温润惊艳,师父孤高又亲和,禹知方满腹经纶,无言沉静如玉知晓万事,他们分明都是一个个不一样的人。
这些面容最终重叠在一处,看不清面貌,十分模糊。
她想抚摸小师兄脸庞的手,蓦然顿在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她转去抚摸他颊边的一缕银发。
“小师兄,或者该叫你师父,”她说,“你该醒了。”
“我遇到了难处,你,不是天道神界的神仙吗?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没人回应。
她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毫无变化,手中冰冰凉凉的发丝都被她捂热了。
她唤出昭彰剑灵,“榴允,你说我的小师兄他是天道的天机大帝,可他为何还是昏迷不醒?”
“天道主神,不得降临凡间,天机大帝的本体在神界。确切说来,您的小师兄,师父,或者说无言,他们三个,只是天机大帝投入轮回的三个凡间分身,那日三魂齐聚,为您铸剑护法,便几乎再无生机,他,不会再醒了。”
聂纯怔住:“再无生机是什么意思?”
她思索了一下,“他们都……不在了?还是已经魂归本体,回到了神界?”
榴允点头:“剑主,您无需难过,历劫后神陨的神仙魂魄,按理是魂归本体的。待日后您飞升神界,一样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
榴允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但是她总觉得哪里又不一样。
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有些隐隐作痛。
她抚上胸口按压,堵住这一点跳动的痛。
这一刻,她才陡觉失落。
这一刻,她才确定,她偷偷喜欢了很多年的小师兄,是真正地,永远地离开了她。
不过,人间太苦了。
小师兄能够脱离苦海,回到天道,或许也是极好的。
聂纯最后一次拿出梳子,为“鸿峥”梳头,她还是习惯叫他小师兄,笑说:“送你最后一程。”
或许日后再重逢,他就忘记了她。
那她呢?
还会记得他吗?
她想,一定会的。
*
第一日,青霄派上下查边医书古籍,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第二日,依旧没有进展。
第三日,聂纯为“鸿峥”办了一场葬礼。
宗门上下皆震惊。
不知道内情的,只以为宗主终于放下了这么多年的执念,也算是好事。
知道部分隐情的司礼长老言致观,难以置信,第一个有疑义:“宗主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聂纯穿一身孝服,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嗯。”
言致观欲言又止,终是开口:“可是那日他还在城中击杀了魇魔,临走前说叫我们等他回来。”
聂纯抬手:“师叔祖,不必多说,他确实醒不过来了。”
言致观怔忡片刻,张了张嘴,问:“您要将他葬在何处?祈归潭?”
聂纯摇了摇头,“不,他就葬在缥缈峰。”
这样,她就能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常相见。
又或者,等哪一天,她也死了,就留遗命,把她葬在他的旁边。
她私心地想着,这样,她与小师兄,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