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至此,一个颇有些冒险,却堪称绝佳破局的念头在心中渐渐成型…
与其夺旗,不如毁旗!以此幡为质,将主动权重新握回自己手中。
主意已定,璇玑借着挥剑格挡的间隙,凝神传音直达哪吒耳边:【哪吒,让混天绫不必夺幡,作势毁了它,逼他们停手!】
哪吒闻言,瞬间心领神会,他虽在与符夙缠斗,但与混天绫的心神联系从未中断,当下神念一动,即刻向红绫发出指引。
高空中腾闪的混天绫得了授意,不再试图突破漫天银丝的封锁,反而绫身向内猛地收缩,光芒四射,灵力毫不留情地冲击在那柄血色小幡上。
“嘎吱嘎吱——”
幡旗被挤压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其上血光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尔敢!”
见此,下方的金元仙怒喝出声,他与招魂小幡心神相连,此刻感应到法宝濒临破碎的危机,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拂尘散出的银丝就此僵在了空中,再不敢妄动。
“你看小爷像是不敢的样子么?”哪吒一枪挑开飞刃,轻蔑中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混天绫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绫身加大力度,内里幡旗再度一阵吱吱作响,听得金元仙是心惊又肉跳。
对面,璇玑侧身避开袭来的怨魂,适时递来一句:“不如暂时停手,我们来谈谈。”
语气平稳,非是商议,而是告知。
符夙指尖游丝绷紧,薄刃收回手中急速变换招式,挡住了火尖枪的攻势,“这位仙子挺有意思的嘛。”
说罢,他将目光投在不远处的青影身上打量了一转,这才接着问道:“金元仙,怎么说?”
好令人不爽的眼神…也实在是碍眼…
哪吒见这黑衣人竟还有闲心去看璇玑,火气一下窜得更高,他抿紧唇,手中火尖枪疾刺而出,一时只见空中留下无数赤金残影,神火“轰轰轰”地在对方周身暴燃炸开。
烈焰滔天,灼浪逼人。
符夙虽身着法衣,却也不敢硬接这接连而至的暴烈火焰,手下刀刃与枪尖急促交击着,迸溅出点点火星,游丝被急急合拢成一层幽蓝的屏障挡住四下高涨的神火。
黑影在火海中不断闪避,炽热的火舌屡屡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掠过,将其逼得颇为狼狈,再无暇他顾。
火光耀目下,哪吒攻势不变,左手一翻,一道凝实的金光在掌心骤现,竟是连平日难得动用的金砖都召了出来,可见其动气不浅。
那小巧的金砖倏地一闪,不过眨眼,便带着煌煌神威和沉猛力道,毫不花哨的,直直照着黑影的天灵盖劈下。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符夙措手不及,身形急退,只来得及将万千游丝交织成网,试图托住那方沉沉压来的金砖。
“砰——”
金砖结结实实砸在了丝网上,恐怖的巨力携着一股专破护体仙罡的气劲透下。
饶是游丝柔韧异常,卸去了大半冲击,他仍觉通身猛烈一晃,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腾不止。
然而不止于此,面对周边层层割来的游丝,红袍少年视若无睹,恰在金砖砸落的刹那,火尖枪从两柄薄刃间疾擦而过,直刺右肩,坤元衣堪堪隔绝住了炽热的神火,可那凌厉无匹的力劲,已顺着肩膀轰入到经脉深处。
“嗤!”
护体玄气被破开,符夙死死咬牙,咽下涌上来的腥甜,血液汩汩涌出,右肩处传来骨骼碎裂的寸寸脆响以及一阵剧痛,整条手臂在一瞬间便失去了全部知觉,软软垂落下来。
而哪吒的腰侧,也在同时被数根锋锐的游丝划过,切割开几道不浅的伤口,未见鲜血流出,只有片片赤红如火的莲花瓣簌簌落下,触地即化,散作了点点清辉。
他随意瞥了眼飘落的花瓣,面色不改半分,无视腰间漫开的疼痛,枪法倒愈发狠厉,手下发力将枪身往前一送,再次重重凿在了对方受创的右肩上…
符夙被这股霸道的劲力推得向后飞出,连退了数十丈,待稳住身形后,他连忙运转周身玄力,指尖迅速点向右肩封住血流,这才勉强站直身体抬眼望去。
对面那抹红影显然也伤得不轻,只见其腰间衣袍被丝线割裂,露出一片肌肤,没有血肉模糊的惨象,而是如玉瓷般的质地,不过此时那玉瓷上,数道深痕清晰可见,更有缕缕暗蓝色毒素游移其间。
伤口上隐有赤金光芒流转,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修复伤势,可那些游丝毒素,一时半会却难以清除。
“疯子…”他啐出口血沫,低声暗骂一声。
哪吒的杀意和针对实在太明显,他原以为对方会因受伤中毒而稍作迟疑,但没想到会遇上了个越战越凶、全然不顾自身的狠角色,还真符合传说中闹海屠龙、剔骨还父的烈性。
不过…这般过于强烈的维护,反倒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抬手抹去唇边微微渗出的血迹,符夙的眸光越过杀气腾腾的哪吒,落到了带着混天绫赶来的璇玑身上。
倒真对这仙子生出几分兴趣了…
还敢看!?
哪吒伸手擦去溅到脸上的血点,眼神不善,正要提枪再上,却被金元仙出声喊断。
“你们不是要谈?说说条件。”他面色阴沉,斜睨下方的黑影一眼,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若他再与哪吒纠缠下去,事情只会越发脱离控制。
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让后续计划得以施展,这是底线,至于符夙那点莫名的个人意气,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不知轻重。
面对金元仙的问话,璇玑并未立即回应,她垂眸扫过城中,从刚刚开始,怨魂们便不再攻击了,只茫然地盘旋在原地,看来若想度化此地怨魂,必须让这黄衣老道解除幡旗对一众怨魂的操纵。
还得确保他们拿到幡旗后不会立刻翻脸,否则前功尽弃,更添凶险。
最后…尚需一句实话,证实心中的猜想。
洛城大旱始于神官巡游期间,截教趁机发难看似顺理成章。
可屏蔽天机的黑雾,是神官归返后才出现的,那在此之前,导致大旱的真正根源是什么?大旱之后,为何要刻意掩盖土地实情?
先前在阵中听陈媛媛所言,她便一直在想,若全是截教所为,就算手段再隐蔽,也必然会引发天地异象,不可能毫无动静就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们并非凭空造劫,而是顺势而为。
那么,这个“势”从何而来?
是神官失职?还是天庭内鬼?
…或是…命数?
直到刚刚,她终于想通,何不借对方之口,亲口证实。
止住了翻飞的思绪,璇玑眼帘一掀看向金元仙,终于开口:“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