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立刻解除所有怨魂身上的禁制，确保他们的魂魄完整无缺不受控制，除了陈府的怨魂，其他被吸入幡旗的怨魂我都要带走；其二，你我交易完成、各自退去之后，三个时辰内，你们不得再催动此幡，亦不得追击。”

话音到此一顿，金元仙眯了眯眼，这两个条件倒也不难，全在预料之中，他正要开口应下，却见璇玑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

“第三个条件，告诉我一句实话。关于洛城惨案，是你们一手造就？还是…”她缓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艰难吐出：“天道疏漏？”

此言一出，不仅金元仙一怔，连不远处正暗自调息的符夙都抬起了眼。

最后一个条件…为什么偏偏这么问？

哪吒侧目望向璇玑，心中一动，这一路走来，他又何尝没有疑虑？

大朝会上，闻仲言道洛城因果纠缠，地府度化不得。

转念一想，即使判官和阎罗束手无策，酆都大帝坐镇幽冥岂会坐视不理，更别说还有承天效法的后土娘娘…再往上，那些神游太虚、洞观三界的金仙大能们，难道都对此地惨状视而不见？

是不愿，还是…不能？

这件事，就在东华帝君的推波助澜下，如此恰好地落到他二人头上。

“可我的劫数，还未度尽。”脑中突然就划过璇玑之前说的这句话。

所以，是命定的劫数？

那他们，是被选中的破局者，还是被投入局中的棋子？

城中万籁俱寂，一时只听见怨魂无意识的嘶嚎在雾中飘荡。

“仙子此言何意？”金元仙本就有意寻机点破此事，只不过现在被对方先一步提出，他反而有些意外。

璇玑将他一闪而过的错愕看在眼里，只觉有趣。

她与哪吒所想一般无二，说是寻常仙人怕沾染因果、明哲保身，也算情有可原，可如今想来，此事更像为他二人专门所设，这背后如果没有某种刻意的安排和默许，实在是说不通。

至于截教，是布局者还是棋子，这么一看，还真不好说。

“没什么。”她敛起心绪，声音平静，“接受的话，便立誓吧。”

话音落定，双方同时立下大道誓约，天道为证，冥冥中自有法则降下。

金元仙倒也爽快，誓言既立，当即结出法印，将一道光华打入混天绫裹着的招魂小幡中。

幡旗嗡嗡震颤着，无数被禁锢其中的魂体涌出，随着他指诀变换，怨魂们齐齐一滞，眼中凶戾的红光渐渐消散下去。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动，来到陈公明面前，并指点向魂体眉心，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为这可怜的怨魂解开最后的控制。

哼，还真当他们会做善事吗？

金元仙在心中冷笑一声，借着施法的遮掩，完成他们此行最重要的一步。

虽出了些意外，但好在目的已经达成。

“禁制已除。”他收回手指，面色如常，“至于先前的问题，仙子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有些真相，不必明说，点到为止才最诛心。

洛城之祸，若非仙官疏于监管，他们岂能寻到如此完美的契机？截教行事是不择手段，但起码坏得坦荡，不似天庭庸碌又伪善。

恶名他们担了，可真正造成这惨剧的，从来都不止一方。

至于她提出的问题，问的实在是精妙，天道和天庭，这一字之差，意味却全然不同。

教中其实早有猜测，只是所求大业，本就逆天而行，就算这真是又一场天道设下的劫数，为了截取一线生机达成夙愿，他们也甘愿入局。

这念头让金元仙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亦夹杂着些隐秘的兴奋，他倒要看看，知晓这一切后，这位仙子会如何反应？是道心收到冲击？还是怒斥天庭的不作为？

然而教他失望的是，预想中的这些都没发生。

璇玑听罢，未再多言，只是微微一颔首，便依约示意混天绫松开对招魂小幡的束缚。

红绫舒展，幡旗重获自由，随着指引飞了过来。

如此…轻易？

金元仙眸光闪动，觉得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他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就在收下幡旗的同时，立刻往后掠出，藏在袖下的手指隔空一点，激活了那道早就下在陈公明体内的咒法。

半空中陈公明的魂体猛地一震，眉心处暗红的咒印随之浮现。

“仙子，终究是太年轻了。”他边退边笑，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一个时辰后，他就会魂飞魄散。”

果然没那么老实，不过他们以为，她就毫无准备吗？

猖狂的笑声中，璇玑撩眸看向身形渐远的二人，神色不见慌乱，目光里却多了几分同情。

这眼神反常得让金元仙心头一跳，暗叫不好，来不及细想，他连忙低头检视起到手的招魂小幡。

幡旗内侧，不知何时竟被贴了道符箓，此时随着隐身诀的失效，正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雷符！识出此物，金元仙在惊怒交加间，仓促间只来得及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光，罩住手中的招魂小幡。

“看来…”

下方青影难得笑了笑，淡然的声音穿过雾气传来：“阁下笑得早了些。”

话音未落，那枚雷符已在空中轰然爆开。

狂暴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耀眼的雷光劈开了笼罩洛城的浓雾，刹那间，天地澄明，亮如白昼。

哪吒看着万千雷霆中，那两道因躲闪不及被炸得倒飞出去的身影，心中郁积的火气顿时一扫而空，没想到这雷符竟真派上了用场。

誓言本是双方各守，这一手暗棋，着实出乎意料，甚至连他都没发觉身边人是何时动的手。

“什么时候贴上的？”少年畅快地笑出了声，方才谈判时见她如此干脆就答应交还出去，还以为到此为止，万万没想到还留了后手。

“接到混天绫时，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璇玑回眸看向哪吒腰侧的伤口，眉头一蹙，觉得雷符炸得还是太轻了些。

接下来，就是陈公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