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阿父他…”结界撤去，陈媛媛踉跄着冲出，一把扑到陈公明的魂体上，却忘了都是魂体，自然也就扑了个空，只好默默飘到一旁，哀求地看着璇玑。

刚才雷符爆炸的余威犹在，她虽不懂仙家斗法，却也看得出父亲的魂体虚弱不堪，当下只能寄希望于仙人姐姐。

“我会解决的，你和这位…哥哥留在这里。”璇玑有些受不住小姑娘泫然欲泣的眼神，连忙伸手将身旁的红影攥到身前。

哪吒正低头查看腰间的伤，被她这么一拽，猝不及防地抬头，正撞上陈媛媛可怜巴巴的眼神，“哥哥…”

好吧好吧，他也最受不了这种水汪汪了…

少年一怔，微微错开目光，终究什么也没说，默认了这个称呼。

不再耽搁，璇玑祭出腰间玄光宝镜，巴掌大小的镜子泛着柔和的光，静静悬浮在陈公明身前，映照出的并非眼前场景，而是一片混沌的漩涡。

“你的伤…”她看了眼哪吒伤口处被暂时压制住的毒素，不放心地又渡入了道仙力，“等我出来。”

虽然不知道先前那个黑衣人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动怒，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截教的问题就是了。

“好，你当心些。”哪吒点点头，眼看着她魂魄离体，没入到镜光之中。

……

魂魄出体的感觉很奇妙，如同沉入深水，外界的声音和光影瞬间远去，待感知再度清晰时，已位于镜中。

这里无天无地，脚下是光滑的镜面，倒映着飘渺的自己。

无数破碎的镜片悬浮在虚无中，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在碎片环绕的中心，一道黯淡的、被怨气缠绕的魂影蜷缩着，正是陈公明。

璇玑定下心神，试着飘过去，未料刚一靠近，这些静止的碎片突然疯狂旋转起来，其中四块最大的碎片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强光，当即接二连三地朝她撞了过来…

这么直接的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魂体已被卷入了凛凛寒风之中。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尽是茫茫雪色，呼啸的风雪刮过魂体，冰寒中带着针刺般的疼。

以魂魄入镜，等同于剥去所有的仙家神通，仙法被禁、法宝无用，如今她与凡人无异，会冷、会痛，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狂风暴雪吹散。

度化不易啊…哪里会像凡间传说的那般，随便道上句“一念放下、立地成佛”什么的就能立刻解脱了…

苦海无边，未曾亲历，何谈度其过往劫厄？

璇玑叹息一声，将本无实体的单薄衣衫拢紧了些，尽管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此时她正位于一座雪山之下，厚厚的积雪没过鞋履，踩下去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声，举目望去，险峻的雪峰直插云霄，峰尖隐没在厚重雪雾中，难以看清尽头。

可无形中就是有个念头在指引她，第一块碎片，就在峰顶。

仰首看向高处的冰崖，崖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只零星分布着些冰裂缝隙，边缘处凝结的冰棱倒悬如刃，朔风裹着雪粒撞上，偶有松动的冰片从顶头急坠而下，砸在底下的积雪中溅起大片雪雾。

虽说是魂体形态，但镜中考验岂容取巧，如今周身沉重，别说是飘飞直上了，便是离地三尺都难于上青天。

攀上去吗？哈…玄光宝镜还怪看得起她的…

深深吸了口气，璇玑将衣袖束起，探身向前，先试探着搭上一道较宽的裂缝，可那寒冰滑腻异常，刚一触碰便险些打滑，她急忙缩手，转而寻了处略带棱角的冰石，十指死死抠住边缘，同时将脚尽量踩在冰缝粗糙处，这才一点一点地朝上艰难移动起来。

半透明的魂体在皑皑雪壁上孤悬着，凌冽的朔风毫不留情地透体穿过，好几次都掀得那道魂魄险些坠落，却又总在紧要关头被死死稳住。

不知爬了多久，高高的雪峰依然一眼望不到头。

起初，璇玑还能想起洛城的黑雾、陈媛媛悲痛的神情…

可随着越爬越高，这些画面渐渐模糊起来，攀过一段岩壁时，她蓦地愣在原地，茫然四顾，记忆似乎在慢慢消失？

垂眸静思片刻，终是发觉了此间玄妙，原来这雪山不光考验毅力和坚韧，更在消磨过往因果，待得愈久，记忆散得愈多，到最后，如果连此身是谁，为何而来都忘了，就会永困雪域再无出路。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虚无中，有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如是劝她。

【何必为了个陌生人如此受累？往下退三步，便能回到原处。】

春风拂过耳边，温柔又慈悲。

好教人心动啊…

璇玑通身冻得发僵，手指在冰层间微微颤抖着，被冰棱划开的口子还在不断逸散出莹白的灵光。

听了这话，她反倒将额头抵在冰面上，低低笑出了声。

【…】脑中声音被她的反应弄得很是莫名其妙，略一停顿后，颇为不解地追问：【为何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