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密林深处,金元仙和符夙二人立于树影中,地下水镜碎裂的痕迹还未完全散尽,留下一摊淋漓的水光。
金元仙阖目凝神运转功法,将体内雷法留下的内伤逐一化解,良久,方才睁眼掸了掸沾染尘灰的袖袍,平淡道:“事已办妥,可以走了。”
说到此,他冷眼瞥向一旁捂着胳膊的符夙,寒声开口:“早提醒过你,夺幡才是要事,若非你旁生枝节惹那哪吒,此时也不必受这罪。如今幡旗受损,尚需费些时日修复了。”
符夙阴沉着脸,掌下玄力涌出,试图治愈在神雷下碎裂得愈发严重的右臂,可体内那股霸道的真气始终残留其中,碎骨重合的一瞬再度被气劲震开,疼得他额头上直冒冷汗。
听得此话,他撩眼瞅向金元仙,讥嘲道:“怪我?若非我牵制住他,恐怕你也落不着好。况且金元仙,你自己拿着法宝却连道雷符都未察觉,幡旗被炸,反倒推脱起来了。”
两人间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黄袍道人眉头一拧,也没否认,转念想到,日后行事免不了还要他出力,争一时之快有何意义?
终是抬指压上符夙的肩头,助其暂且锁住臂骨间暴烈的真气。
“罢了,此次能成事,确有你一份力,只是符夙…有些界限,碰不得。”
他收回手,眸光移至符夙面上,字字清晰地告诫:“看在你师父早年与我有些交情的份上,老夫再劝你一句,别对不该动心思的人心存妄念,哪吒的性子和手段,你也见识过了,那仙子与他有前世宿缘,又与教中大计息息相关,往后莫要再招惹,凡事以大局为重,方为正途。”
林中风过处,枝叶沙沙作响。
符夙眼睫微垂,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忽地轻笑出声。
“可…”他抬起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偏执的兴味,“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干净又纯粹,为了些不相干的凡人,能自愿耗费修为,甚至能解我的游丝毒。”
金元仙见他这般神情,在心中默然叹息,话已点到,倘若执意去寻不痛快,自己何必多费口舌。
想到这儿,他语气中不免带上些不耐:“她乃转轮珠转世,本就克制阴毒之物。兼修驱邪净祟的仙法,虽说你那游丝毒确实难缠,但被她化解也不算意外。”
“自然自然,不过正因如此,才更想让人看看啊…”黑影低笑着,话音中满含期待,“如此纯粹的善良,在这污浊的世道里,究竟能坚持多久呢?”
盼她染了尘埃、坠了泥沼,从高悬的云端掉下来,落得个粉身碎骨。
“这些无需你操心,我们依计行事便可。”
金元仙说完,衣袖一荡,一团云气自足下升起,托着他缓缓离地。
“走吧,先回总坛。”他没回头,声音混在喧嚣的风里传来:“你这伤,需请明忻仙子出手方能拔尽火气、重塑臂骨,还得尽快些,明日她便要启程去西海了。”
“西海?”符夙召来云霭,追上前方的黄袍老者,好奇地问:“她去那儿做什么?”
“自是教中要务。”金元仙侧目扫过他,思忖片刻,还是警告了句:“符夙,我知你在想什么。但西海之事与你无关,莫要因一时兴起,擅作主张。”
黑影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尖缠绕的游丝,丝线若隐若现间泛着阴诡的光泽。
“不必如此紧张,左右是随口一问罢了。”
“你最好是。”老者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宽大的黄袍在罡风中向后猎猎翻卷。
说话间,两人已升至高处,周遭云雾翻涌如浪,天地间尽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唯有极高的苍穹之上,疏星透过浓云射来几点冰冷遥远的光。
哪吒和璇玑回天时,正值午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