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封神之役落下帷幕,转眼已过千年。三十三重天金光瑞霭,玉宇无尘,一派繁华盛景。
地府,幽都。
这里远离天宫,常年天幕低垂、不见日月,忘川河水幽暗无声,两岸阴风飒飒,吹动开得正凄艳的彼岸花,更为此地平添几分压抑。
奈何桥上,白衣的孟婆斜斜倚在桥柱上,只见她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腕,自面前大瓮中舀出半碗孟婆汤,身侧的鬼差连忙识趣地接过,就要递给那排队转世的凡间生魂。
正当此时,却闻风声渐急。一道红色流光自远处飞掠而来,炽热的气息骤然打破了地府的阴冷,也惊洒了鬼差手中的孟婆汤。
“又是这讨债的三太子!”孟婆抬目看着空中流光直冲森罗殿而去,啐了一声,她虽面上忿忿,但终究顾及来人身份,未敢高声斥责。
一旁的鬼差见此,赶紧缩了缩脑袋,垂眸作眼观鼻鼻观心,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他这小小鬼差能惹的,他哪敢多言。
要说这哪吒三太子和地府的渊源,得从千年前说起。
彼时三太子灵珠转世,投胎于陈塘关总兵李靖夫人殷十娘腹中,经三载六月丑时而降,因其天生灵珠转世,父亲对他颇有顾忌,视作妖异;又逢天道无情,不得引导。
眼见少年心郁气结将酿大祸,也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怎的,偏让他遇到个女娃。
这女娃乃陈塘关医官之女,自幼丧母、天生体弱,却生得一副玲珑心,似得圣人传道,机缘巧合竟伴左右,慰其寂寥解其孤愤。
岂料天道既定,哪容变数横生。
东海之畔,龙王威逼。哪吒割肉剔骨还于双亲,孤魂飘飘荡荡间见谢家女为他收敛尸骨,上斥龙王下责李靖,更叹天道不公圣人无情,气急之下一病不起,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此后,他得师父太乙真人以红莲重铸,随周武王伐纣灭商,屡立战功,终得肉身成圣,位列仙班。
然而接下来,地府的安宁日子就结束了。
这三太子自从找不到谢家女的转世后,隔三岔五便跑来他们地府骚扰一番,要说有什么过分的也不至于,就是来的次数忒频繁了,这不鬼差们都疲于应付了,私底下竟给他起了个“鬼见愁”的诨名。
这番森罗殿内,判官查阅命簿,鬼差牵引亡魂,一派井然有序。
殿上秦广王正手执朱笔,尚未落判,正觉今日心神不宁有些疑虑,还不及深思,便听耳边传来一阵风火之声,只见外头红光闪过,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来。
哪吒立在殿前,玄衣红袍,墨发高束,看上去仍是俊逸少年相,额间一点朱砂神纹殷红如血,更显神姿昳丽;又见那乾坤圈金芒隐于腕间,混天绫化作发带如赤霞曳空,端的是少年神将的潇洒意气。
“三太子又来了。”秦广王揉揉眉心,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相迎,终是明了方才心神不宁之故。
少年神将颔首还礼,气息沉静,“广王不必多礼,此番前来仍是旧事相询,烦请广王再查谢云瑶,陈塘关人士,殷商末年卒。”
来往数年,一直无果,要说他早已位列仙班,本该心如止水,不该强求,但总归心有遗憾,忆起当年之事,说不清是亏欠亦或是其他什么。
闻言,秦广王心中叫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依言示意判官取来生死簿。仙力涌动间,簿册无风自动,页页翻过,其上字符流光闪烁。
少顷,他复又合上书簿沉沉摇头,再抬眸看向哪吒,答案与过往无异:“三太子,非是地府推诿。生死簿上,确无谢云瑶此人。便是有同名者,其命格、因果,亦与你所寻故人毫无干系。此人魂魄未归地府,不入轮回。”
这话说完,哪吒眸光渐渐黯淡下去,沉默了许久,才对着秦广王拱拱手道:“多谢广王,打扰了。”
话音落下转身即走,脚下风火轮灵火再燃,不过眨眼功夫,人已朝那九重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