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却见秦广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捋须摇头,低语道:“痴儿,顺天应命,何必自寻烦恼。生魂不入地府,若非神魂俱灭,便是牵扯了大因果。”
今日南天门当值的乃是增长天王,他身披甲胄、手持青光宝剑,正率一众天兵分列门前。
这厢方才站定,便见天边赤芒破云而来,待那红影落下云端,天王提步上前,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三太子来得倒早。”
哪吒抬手召回风火轮,随即理了理衣袍,听出对方的揶揄之意,收神敛思,笑着对增长天王拱手还礼:“天王辛苦,无事便来早些。”
实则是事出有因,不若平日,他点卯总是不大准时,少不得殿上李靖总要为他找些理由掩饰一番。
增长天王与他相识千年,岂会不知此乃客套,但当下也只是会意一笑,侧身便让开了道路。“三太子请。”
进了南天门,眼见时间尚早朝会未启,哪吒寻了处清净云台拂衣静坐,待那景阳钟声自凌霄宝殿传开,方才随着诸天仙真入殿。
凌霄殿内,玉帝昊天端坐于九重宝座上,王母凤冠霞帔伴于其侧。下方仙班序列分明,肃穆庄严。
朝会依序进行,各路仙卿依次出列,禀报三界事务。
先是四海龙王奏报水族安宁,风调雨顺;接着是雷部、火部诸神陈述行云布雨、惩恶扬善之职司;后有掌管山川地祇的神祇上报下界生灵繁衍、香火供奉之情。
待诸司禀奏完毕,玉帝略作训示,景阳钟再鸣,便宣告朝会散去。
只见众仙三三两两走出凌霄宝殿,或回归各自府邸、或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今日又是空跑一转。他心中低叹,兴致不高,待行至空旷处,召出风火轮本欲直接回云楼宫,却见前方骑青牛的老君与赤脚大仙相谈甚欢,隐约间又听风中传来几句零星话语:诸如什么“北境”、“玄女娘娘慈悲为怀”、“因果秩序”等,当下也不知是天道指引还是心有所感,注意力蓦地便被二人的闲谈给勾住了。
他驶着风火轮往二仙方向飞了些距离,待到靠近,故意放缓了速度,低眸假意做整理衣袖之举,实则正凝神细听他们所言。
只听此时太上老君正感慨:“大仙有所不知,想当年,天谴将至,人祸肆虐,仙门一道更是各显神通。金鳌岛十天君摆下十绝阵,引的煞气冲天;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到那万仙阵更是杀得个天昏地暗,多少道友应劫上榜…如今思之,只觉唏嘘。”
赤脚大仙手摇蒲扇,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回道:“所幸大劫之后,天地秩序重定。这才得以让生灵繁衍生息,渐复元气。”
闻言,老君捻须,高深莫测地笑了两声,见赤脚大仙面露不解之色,他这才缓道:“大仙所说自是有理,但不尽于此。封神虽定,可此役致因果纠缠、善恶交杂,致使命河波澜再起。若非玄女娘娘慈悲为怀,在北境布玄妙结界、留无上神力,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又道:“然,这之后极北结界灵力耗散再难支撑,彼时命河动荡,天庭虽众仙云集,却无一能担此大任者。”
话及此处,赤脚大仙来了兴趣,忙接口道:“此事我倒知晓,昔年玉帝下旨,广招天界诸仙,冀有能人前往北境修补结界、疏通因果、平衡善恶,以护三界安宁。然天庭无贤能可遣,正当此时,有一神物历劫归来,解此困局。”
太上老君颔首,声音压低了些:“然也然也。要说这天地自有神宝,北境命河,乃开天辟地之时,清浊交汇、阴阳未分之处化生而成;高悬于北境之上,汇无量众生因果业力,其中法则天成。万载之前,本是由玄女娘娘亲自坐镇。可封神一战,娘娘贵为上古金仙,天道不容其牵涉过多,于是设结界留神力后便飘然而去了。”
说到此,他缓了缓,接着开口:“所幸娘娘慈悲,早已赐下神物,以应此难。说到这神物转轮珠,其历劫归来后,常年镇守北境,护苍生无虞,后得‘璇玑元君’赐号,道心坚韧,令我等叹服。”
这番话说完,赤脚大仙已是啧啧称奇,赞道:“北境苦寒,璇玑元君千年独守,可见心志之坚,此诚上仙典范。”
这之后老君和赤脚大仙又说了些三界的奇闻轶事,哪吒却已没什么心思再听下去。
方才二仙口中所说的“璇玑元君”,他自是知晓,但其中渊源倒是首次听闻。说回这位仙君,因其职关要,常年镇守北境,各类盛会法事一应推却,算算时间,自她历劫归来,便从未见过真面。
此番碰巧听得,倒让他生出几分好奇来,也不知这璇玑元君司掌命河,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些故人线索?看来待这几日了却公务,得寻个机会去趟北境了。
思及此,哪吒不再过多停留,风火轮焰光烈烈,带着他往云楼宫的方向径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