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风起,莲影颤颤,四下一片寂静。
璇玑被哪吒拽住手腕。她久居北境,几乎习惯了寒冷,现下甫一接触,第一反应是果然烫手!不愧是修习火系仙法的!
哪吒这边,在触及指下肌肤的同时,心底肆虐千年的火气竟如遭冰水浇淋般,瞬间褪得个无影无踪,先前焚心蚀骨的灼热消失殆尽了,只剩一股清润凉意顺着指尖漫遍四肢百骸。
此时他尚不知,璇玑本就是借他本命红莲温养而生,与他骨血相连。
先前心火难消,其一便是因这缕“骨血”离体,如今她归来,正好将遗失的部分归位,补全他完整的灵脉。
若说之前他尚有几分疑虑,那现下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璇玑便是前世的谢云瑶!
众仙的目光仍胶着在二人身上,璇玑扭了扭手腕,试图挣脱,哪吒攥得却紧,大有一种她若不认就和她耗到底的架势。
“咳…”她轻咳两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冷声道:“三太子此举,未免失了分寸。我今日登临瑶池,是为面见玉帝、禀奏要事而来,还请三太子松手,莫要在此无理纠缠,误了正事。”
好哇,听听!无理取闹的帽子都扣到他头上来了!
哪吒嗤笑一声,手下力度未减,眼神里却添了丝促狭,“哦?既是要事,那正好。本将亦为天庭臣子,怎有袖手旁观之理?元君既要去见玉帝,我一同前往,说不定还能分担一二。”
说罢,也不待璇玑反驳,拉着她便往凌霄宝殿的方向带。
众仙见状,皆够着脑袋追着二人背影望去,满脸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瞧这架势,怕是要闹到玉帝面前去了,咱们且等着瞧便是。”身后,伴着私语声,不知是哪位好事者兴致勃勃的忽然这么喊了一句。
璇玑耳力本就敏锐,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一句不落地全钻进了耳里,让她有些气急,偏偏哪吒脚步不停,只稳稳地拽着她往凌霄殿去,半点不给挣脱的余地。
“三太子你莫要太过分!”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火气,斥了一声。
哪吒听罢,也不生气,反倒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元君此言差矣。我亦身负神职,自然是要为天庭事务尽一份责的,倒是元君如此推拒,不知何故?”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何故?便是不想同你过多牵扯。三昧真火又非你哪吒一人独有,再不济,她去紫竹林求观音菩萨!乱她道心,着实可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太子能言善辩。既是想同去,随你便是!”璇玑狠狠瞥他一眼,很是没好气。
当下连她自己也未觉反应有异,往日总归一副好脾气,纵见不公之事也能敷衍一二,可眼下对着哪吒,不过三两句言语,便被激得压不住情绪。
好似回到了凡尘时光。
不多时,二人拉扯间已至凌霄宝殿。
殿上玉帝高坐云端,目光扫过阶下二人,眉头先皱了一皱。
哪吒乃天宫神将,来此禀事倒不稀奇,可素来镇守北境、从不在外走动的璇玑元君怎么也跟着来了?
转眼见她面带愠色,心中暗忖,这李家三太子莫不是犯浑惹了事?
思及此,玉帝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缓和:“你二人一同前来倒是稀罕。”他话音一顿,目光先投向璇玑,接着问道:“元君素来在北境清修,又镇守命河,今日难得离了属地,想来是有要事禀报?”
说着,眼光又落在哪吒身上,语带提点之意:“三太子既陪着同来,也一并说说,究竟是何要事?竟惹得卿动了气。”
璇玑听得玉帝问及,暗暗瞪了哪吒一眼,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她先将腰间玉瓶祭出,黑雾翻腾而起的同时,将北境命河突然滋生黑雾、污蚀灵气,且无法驱散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明。
玉帝抬手,仙力裹着那团黑雾移至眼前细细观察,命河关乎三界因果秩序根本,如今竟生如此异变,着实非同小可。
这浊秽之气如今突然现世,且是命河内生之疾…冥冥中有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底窜起,仿佛有什么关键线索就悬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般诡异的不安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北境结界生裂,命河动荡之时。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要紧事,凝眉寻思许久,脑中仍是一片混沌,一时间面上沉重之色更甚。
低叹一声,终是决定先以眼前事为重,沉吟片刻,玉帝垂目望向哪吒,开口道:“三太子,你乃莲身重塑,又得真人亲传三昧真火,此火乃先天神火,或可克制此等阴秽扭曲之物。”
“兹事体大,且不宜声张,恐扰三界安宁。便命你同元君共赴北境,先以真火试驱污秽,稳住命河异动;待局势稍缓,再合力探查此物滋生缘由,莫让祸端蔓延。”
说罢,他又看向璇玑,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元君熟稔北境事务,此行还需你从旁指引,望你二人同心协力,共解此危。”
璇玑一愣,她本未提哪吒三昧真火的事,未料玉帝心思剔透,不过转瞬便已洞见要害,不由感慨,不愧是执掌三界者,察事之明、断事之快,果然非寻常仙真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