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鼎盖揭起的刹那,一缕赤红如血的烟气自鼎中袅袅升起。
“此乃业火疴本源。”他将小鼎托于掌上,并指虚引,神色肃穆,“今夜子时,吾当亲施法令,将其散入城中。明日破晓,便是业火焚身之时。三太子,天规森严,吾只能帮到此处了。”
哪吒见状,郑重拱手,谢道:“多谢使者成全。”
郸州城内,不过月余光景,已是一派颓败景象。
昔日良田尽数荒芜,田埂间杂草丛生;沿街店铺空空如也,歪斜的门板上可见刀凿斧劈之痕;被砸倒的摊位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街心,断裂的木架上还带着些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暗色。
城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巷弄深处偶有几个行人,也都纷纷缩着身子脚步匆匆,面上更是尽显惶惶之色。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紧闭的门窗缝隙间,隐有金灿灿的光芒透射而出,从外看去,只见那正中的堂屋内,满满当当地堆满了金银珠宝。
若有火眼金睛,此时便能一眼看穿,这满屋看似晃眼的金银珠宝,竟全是寻常山石所化。仅是用最粗浅的幻术,就轻而易举地让满城百姓迷了心智,舍弃正神,沉溺于此等虚妄之中。
放眼望去,只见有白发老翁盘腿坐在珠宝堆前,怀里揽着沉甸甸的金子,嘴角挂着抹痴笑,嘿嘿笑出声来;
又看三两孩童在院中拿着元宝当石子抛耍,“叮当”一声,伴着他们嬉闹的笑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亦有粗布麻衫的妇人把珍珠串子缠了个满身,神色癫狂地在珠宝堆里打滚。
……
“我的…都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开啊!这是我的宝贝…”
……
细碎的呓语声从各家各户的门窗缝里幽幽地钻出来,在空荡的街巷间飘荡着,此起彼伏间衬得城中愈发鬼气森森。
如今的城主府早已空无一人,那位新任城主,在暴乱初起时便成了第一个祭品,被一群遭贪欲啃噬心智的暴民,拖下高座,乱棍毙于街市之上。
现下府中大堂正中,正塑立着玄妙真人的金身,隐在高悬的纱帘内看不清真面,烛光摇曳,案上香炉袅袅升起轻烟,烟气缭绕间倒还真有几分“仙家显圣”的模样。
“普度,如今收集的戾气已够数了,今夜催动大阵后便动身吧?听闻天庭不日要降下瘟疫,此地贪欲已榨干,再无甚可搜刮的了。”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玄妙真人的金身隐隐一闪,烟雾升腾中,他的声音愈发虚幻,“莫急。听说天庭派人下界了?不若先同他们玩玩。”
“普度,这次来的是哪吒,你莫要因一时兴起坏了大事!”那声音似有不悦,暗含警告之意。
“岂不正好,我正想会会这些徒有其名的仙家。”只听玄妙真人冷笑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又道:“平时你怎么戏耍这些凡夫俗子都可以,但天庭的人,不全是徒有其名。”
“师兄你这就长他人志气了!我教中人,哪里比他们差了?”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愈发不满。
普度的师兄见劝不住,语气骤然转冷:“总之,你别意气用事,以免引火烧身!”言毕,衣袖摩擦声响起,人已离开了此地。
夜幕沉沉,金身端坐在高堂上,普度阴沉着脸色,暗自啐骂:迂腐!待我擒了那哪吒,教中上下,谁敢小瞧我!
如此一想,他心中快意横生。目光扫过堂外死寂的街巷,眼中精光一闪,远远瞧见那些在家中抱着假珠宝的疯癫百姓,喉间不禁溢出两声低笑,满是鄙夷。
一群被贪欲蒙了心窍的蠢货,半点灵识也无,留在世上也是污浊天地。
不如早入轮回,指不定来世还能投个好胎,在他手中解脱,倒比落在其他人手里好受许多,这也算是他们的造化了!
此时正值子时,万籁俱寂。忽有一阵夜风穿堂而过,烟气缭绕间带着些许血色飘过,悄然漫过鼻尖。
普度嫌恶地挥了挥袖,低声斥道:“哪来的腌臜杂气,平白污了这清净地,当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