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仙钟长鸣,此次大朝会到此为止。
璇玑随着众仙朝殿外走去,那些原本与她交集不多的仙真们,今日见她敢接下洛城这桩烫手差事,此时纷纷放缓了脚步主动与之搭话,言语间满是赞许。
正说着,只见闻仲大步走来,先是对哪吒笑着拱拱手道:“三太子此番又为我部分忧,多谢了!”
转而再看向璇玑,眸光里带着几分赏识,“某此前虽未与元君谋面,但今日得见,元君行事果决、敢挑重担,在下着实佩服。”
说罢,他手指一弹,凝出两道泛着雷光的符纸递上前来,“此乃雷符,下界或能派上用场,二位收下便是。”
见此,两人也不多做推辞,当即道谢收了雷符,又同闻仲告别后,这才并肩踏出凌霄殿门。
“璇玑。”行至无人处时,哪吒忽然开口唤她。
“仙者们如今对你热络,不过是因你接下了旁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事。”他回身直视着眼前的青影,“可世人对无暇明珠最是苛刻,今日能因你解围而示好,来日若见你犯下错,翻脸时只会更加无情。到那时,你当如何?”
周遭云海翻滚着,薄薄的流雾拂上他的眉眼,让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染了几分朦胧。
当神仙以来,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也见过不少虚情假意的逢迎,世情本就淡薄,仙心更难揣测。
长恨人心不似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如此一想,道心纯粹本是难得,偏偏又最是脆弱,或许正是因其可贵,反倒更惹偏狭。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大抵便是这般道理。
短短几句话,璇玑心思一转,马上就明白了哪吒在担心什么,沉默了许久,才句斟字酌回道:“真常应物,真常得性。经义说起来总是容易,可未至穷途、未临绝境,此刻我若说能持守本心,不过是空谈罢了。”
语声暂歇,前些时日的迷茫此时又上心头。
看着脚下流云翻滚,她长叹一声:“我知你在怕什么,早先我也这般想过,做人难,做仙更难,倒不如留在娘娘身边,做颗懵懂无知的珠子。”
“可是…”
说到此处,璇玑抬眸望向少年,眼底映着云海的微光,“如果我一直只是颗珠子,便永远不会遇见你了,哪吒。”
话音落处,云海无声。
哪吒被她这直白的话语弄得心神晃动,眼皮轻颤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命数何其相似…
皆为灵物转世,同受天命磨折,可哪怕如此,其心不悔。
若不曾入世,又怎会相逢?
“别想了,山穷水尽疑无路。”见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璇玑深吸一口气,似下了莫大的决心,青衫一挥,悄悄掩住了袖下与其相扣的双手。
“咳…你本也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怎么反倒替我操心起来了?”
话虽说得坦然,眼神却飘到了别处。
掌心相贴处,温暖的触感蔓延而上,烫得她心头一抖,曲璇玑啊曲璇玑!你真是脑子发昏…怎么就牵上手了!?
这念头升起的时候,已是悔之晚矣!待得脑子清醒过来,她下意识便想抽回手,未料少年稍稍用力,十指交缠下反被握得更紧。
恰在此时,前方不远处云雾破开,二郎神君一身银甲,正朝着这头踏云而来。
那身影愈行愈近,璇玑眸光剧烈颤动着,手下暗暗使力想要挣开,奈何哪吒存心逗她,非但没放,还加重了几分力道。
“松手松手!”袖摆被带得晃荡起一阵波浪,她侧目瞪着哪吒。
“怕什么?”哪吒唇角一挑,故意气她,“二郎神君火眼金睛,指不定早看见了。”
这厮怎么如此可恨!璇玑斜睨他一眼,空着的那只手屈指弹出道仙法,骤然朝着他腰侧袭去。
哪吒压根没料到她真会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吃了这一记,腰间又麻又疼,手上力道顿时松了。
身旁的人趁此时机迅速抽回了手,退开时甚至还不忘在他靴面上踩上一脚,等他回神再看时,璇玑已端正神色静立一旁,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好好好,还怪记仇…腰侧隐隐作痛,哪吒咬着唇暗自腹诽。
“元君道安。”
杨戬早在来时便看到了二人的这番动静,现下走近,看着挚友憋屈的模样只觉好笑,递去一个自讨苦吃的眼神,这才继续道:“我先前下界,以天眼探查洛城,见那地被人暗设阵法。我虽不擅此道,但观其布阵手法,倒与封神一战时截教的路数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们此行需多留个心眼。”
截教?璇玑微微一怔,昔年她魂魄融入心莲,跟随哪吒一路伐纣,倒也见识到不少截教阵法的厉害。
只是彼时认知尚浅,未能参破其中精妙,如今虽对此道有所了解,可实战经验终究匮乏,真要对上,心中还真有些拿不准。
这般想着,她握紧问戒,暗暗给自己打气:莫怕莫怕,现如今你也是颗有能耐的珠子了!总不至于露怯!
“此事和截教有关?”还没等她开口,哪吒已先一步发问,“可封神后,截教教众早已四散,怎会突然现身?”
杨戬拧着眉,沉声回他:“目前尚未可知,也许并非截教,只是手法相似罢了。此事真相不明,是以在殿上我并未贸然上报。”
“我当只是桩难缠的厉鬼作祟,顶多费些功夫,没成想还牵扯上了截教。”他啧了一声,当年封神战场上那些诡谲的阵法再度浮现眼前…
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大阵困仙拿神、十绝阵各藏杀机,更别提诛仙阵的凶煞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