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哪吒只觉心头烦躁更甚，一把攥过混天绫揉了两把，将红绫拧得皱作一团。

让他迎战破敌倒也简单，可论到阵法…虽也通晓些许门道，但截教素来以阵法闻名，玄机暗藏，虚实难测，需得步步为营、细辨关窍，偏生是他最不擅长之事。

混天绫：所以呢…这是揉搓它的理由吗？碍它什么事，招谁惹谁了啊！？= =

向来稳重寡言的乾坤圈隔空投来同情的目光：绫，你要习惯。

混天绫：日常羡慕隔壁的问戒…

问戒：？0.0

“罢了，既然接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哪吒松开手，混天绫终于得以解脱，立马从他身边弹开，生怕再遭毒手。

“总之万事小心。”杨戬颔首，“那我先回灌江口了，若有难处，传讯于我便是。”

说罢，他又侧身朝璇玑拱手辞别，银光一闪，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云海重归寂静，只余二人相对而立。

“曲璇玑，你还真打啊？”眼看杨戬走远，哪吒揉了揉腰侧，率先开口。

璇玑瞥他一眼，不为所动，“还不是某些人自找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接着道：“此事若真和截教扯上关系，恐怕他们所图不小，你有什么想法？”

谈到正事，哪吒立即收心敛神，沉思片刻后道：“当年封神一役后，通天教主被带回紫霄宫，永世不得出。虽说截教教众有应劫上榜的，也有被灵山那边点化的，剩下一些成了散仙，这千载以来，倒也未曾听闻什么动静。”

话说到此，他叹了口气，似在感慨往事，“他们如今突然现世，只怕是为了封神旧债。只是我想不通，如果真是截教，他们四处制造惨案，收集浊气所求为何？”

一番话下，璇玑也开始顺着他的思路推理起来，“如果是想通过收集浊气让命河自生黑雾的话，我们已有应对之法，他们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况且命河有娘娘亲设的结界。虽此前因结界势微有过动荡，但我历劫归位后已将其彻底修复，那结界非亲授印信者，根本无从靠近。”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潜意识里总觉得没甚好事，可偏偏线索支离破碎的。

如今既摸不清背后谋划者的真实目的，也猜不透洛城厉鬼案后的纠葛，如雾里看花，教人抓不住头绪。

“光在这里空想也没用，索性都要入局，就去洛城走一趟好了。”

思前想后的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哪吒不再纠结，抬手将悬浮在半空的混天绫捞了回来，顺手递给璇玑，“混天绫就交给你了，这样我也放心些。”

红绫闻言，立即开开心心地化成了丝带，轻巧地缠到她的腕间，好不容易能远离主人，它自是求之不得。

见混天绫这幅模样，她忍不住一笑，“说得也对，不如先去看看。”

哪吒颔首，脚下一点，正要召出风火轮，垂眸间却恰巧扫到她腰间挂着的那枚缩小版玄光宝镜，眉梢一挑，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开口问道：“你带它做什么？我记得这镜子只能隔空观测啊，难不成是担心…”

璇玑一愣，转念想起几日前用宝镜看他反被抓包的事，登时气得抬手就往哪吒胳膊上一杵，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玄光宝镜另有妙用，你莫要多想。”

“我临行前尚不知今日之事，便将能用的法宝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听闻是厉鬼怨魂作祟，玄光宝镜倒正好合适。”

哪吒抱臂静听，她身上这些法宝，说来都是玄女所赐，大抵是从前便已卜出什么，那位上古金仙才早做了安排。

“凡间话本总把仙人度化写得轻巧。”

她取下宝镜托在掌心，从根源开始说起，“仿佛只要挥挥衣袖、念几句法诀便能成事，实则全是误传…”

只见她曲指叩了叩镜面，镜中未呈现任何景象，反倒自行漾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每个仙人的度化之道各有不同，玄光宝镜的妙用从不是观测，而是度化。只是此前我一味避世，明明手握重宝，却错过了许多本该伸手的时机。”

如今思之只觉惭愧，明明不想困于私情，偏偏又因一己之私独善其身，若能早些明白，或许就能少些遗憾。

现下所为，是为弥补，亦为修心。

镜光轻轻摇曳着，仿佛在见证这场迟来的剖白。

“诸天神佛尚不能普度众生，也不用太过自责，何况你道行不及上仙佛祖。”哪吒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心绪复杂。

她总是这样，曾经肉体凡胎时，恨自己太过弱小，不能为他争一份公道；如今修得仙身，又苛责自己困于私念，未能兼济苍生…

“有情而无累,胜物而不伤。”想了又想，他终是开口劝道：“璇玑，为时不晚。”

这话她听进了心里，却未立刻应声，只垂眸凝视着掌中宝镜，继续开口道：“玄光宝镜可追溯那些难以化解的执念，持有者以魂魄入镜，将破碎的因果碎片拼合，厘清前因后果，而后，再以自身道行为引，助其解开心结。”

语声渐止，璇玑抬首望向哪吒，千头万绪只化作一句：“到时…要有劳你为我护法了。”

哪吒见她并未沉溺于自责，松了口气，唇角弯起，还是往常那般漫不经心的笑，“好说好说，这点小事何须你开口。”

云海之下是万丈红尘，苦海无边。

沧海无舟我自渡，幸有你来山未孤。

“走了，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