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江无远的堂姐和姐夫带着龙凤胎回来了,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小贺,次要目的是让身强力壮、人高马大、正值壮年的小贺帮着带娃。
龙凤胎女孩儿叫西西,男孩儿叫东东,两个孩子才七岁,正是对这位“北京来的小贺叔叔”充满好奇的年纪。
西西思考片刻,问出一个她觉得最像大人的聪明问题:“小贺叔叔,你是教授,那你考试是不是每次都得一百分?”
“嗯……不一定,但需要努力争取好成绩。”
东东也严肃提问:“那你怕老师吗?”
其实贺鸣云还挺怕欧文和马远征的,两个老头都挺麻烦。
“说不上怕,尊重即可。”
“什么是‘即可’?”
“是妈妈去的健身房!”
“额,不是,那是乐刻。”
还好孩子们的注意力转移得飞快。“小贺叔叔,你会玩客厅障碍赛吗?带我们玩!”
“我可能需要学习一下。”贺鸣云眨了眨眼睛,感到一丝对未知领域的茫然,也嗅到一丝潜伏着的不祥的危险。
江无远在一旁看得直乐,怂恿道:“小贺,你陪他们玩会儿呗,我跟我姐说说话。”
两个孩子把抱枕堆成高山、河流和冰川,又用(孙芸欣的)丝巾遮住贺鸣云的眼睛,让他听从他俩的语音指挥,勇敢地穿越障碍,拿到宝藏献给他们。
宝藏指:两块脆脆鲨巧克力。
“小贺叔叔,往左!左!哎不对,我的左边,是你的右边,右!右!”
“小贺叔叔,前面有岩浆!跳!跳远一点!”
“小贺叔叔快蹲下!怪物来了!”
怎么还有怪物啊?
贺鸣云被指挥得晕头转向,被抱枕绊得东倒西歪。两个孩子早就把亲爹亲妈给军训出来了,亲爹亲妈现在不听指挥都能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几分钟就拿到宝藏,玩弄他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次有了小贺叔叔这个新玩具,双胞胎乐得咯咯直笑,不停地喊“小贺叔叔好笨”。
他这辈子还没被说过这么多次笨,莫名其妙燃起来了,憋了口气准备一个箭步翻越冰川,结果又摔了个狗吃屎,双胞胎笑得在地上打滚。
等贺鸣云终于满头大汗地摸到巧克力、把丝巾做的眼罩摘下来,一回头才绝望地发现,江无远和她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观战了,两人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江老师甚至还在录视频。
贺鸣云很无奈,把巧克力递给东东和西西。两个孩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围着他喊“小贺叔叔太棒了”“小贺叔叔真勇敢”,中间还随机发出一些类似鸟鸣、狗叫、炮响的声音,以抒发对他的鼓励之情。
虽然过程很狼狈,但孩子们的情绪价值给得非常到位,他也忍不住跟着傻笑起来,把什么准女婿形象、冷面高知人设都抛到了脑后。
“玩累了,小贺叔叔,我们要听故事。”
“好累啊,小贺叔叔,要抱着。”
贺鸣云简直匪夷所思:“都是我在吃苦,你俩就在那儿折磨我,你们还累上了?”
两个孩子不讲武德,七手八脚缠在贺鸣云身上,贺鸣云只好半躺在沙发上,给他们讲故事。
刚讲到人鱼公主救了王子,西西就平地起惊雷,好奇地问:“小贺叔叔,你是不是喜欢姑姑呀?”
贺鸣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老是偷看姑姑,一看到姑姑你就笑,姑姑也老是和你说悄悄话,你们在说什么呀?”
东东表示赞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小贺叔叔,我告诉你,姑姑抽屉里有个本子,里面有好多长得好看的男明星……妈妈说姑姑从小就喜欢你这样长得高又好看的。”
江无远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脸立刻红了:“东东!你这个臭小孩,又偷翻我东西!”
臭小孩毫无心理包袱地当场卖队友:“我没有,是西西开的抽屉!”
西西紧随其后:“是妈妈开的门!”
贺鸣云见江无远恼羞成怒的样子,心想这倒是稀奇,他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看来偶尔和孩子玩一玩也不错。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他们告完密正得意,嬉皮笑脸的。
“叔叔确实很喜欢你们姑姑,”他坦然承认了,“所以,你们要帮我保密,也要帮我一起对她好,行吗?”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像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同盟任务,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
江无远无奈道:“小贺,你这是犯规啊。”
贺鸣云朝她一笑:“是你让我带小孩的,大意了吧,给我送队友上门了。”
江无远也笑笑:“那你好好照顾队友,我和我姐去买点水果零食回来,你们三个都乖点啊。”
“遵命,老大。”
等江无远和堂姐买好东西,再回到客厅时,一大两小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在贺鸣云身边,西西趴在他肚子上,东东抱着他的手臂,睡得东倒西歪的。贺鸣云的两条长腿耷拉在地上,两个孩子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两只满足的小猫咪。
“哟,这俩小皮猴,还挺粘你男朋友的。”
“让他们睡吧,玩累了,等吃饭再喊他们。”
江无远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马远征看。
马远征秒回三条:
“太可爱了!你家孩子基因好,长得真俊。”
“所以说丁克的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可怜]”
“另外小女孩儿的裤腿记得拉一下喔,开着空调呢吧?可别着凉了。”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他的大好儿贺鸣云不仅露了一截腿,还露着点肚皮,马远征却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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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终于来了。
晚饭后,江伟看似随意地来了句:“小贺,晚上小远和她妈妈送他们回去,你陪我喝点?”
简单一句话,要他命来的。
贺鸣云如临大敌,他对酒精没什么嗜好,也不擅长把酒言欢。但他懂社会学,这是一种传统的男性间建立联结的仪式性邀请,老土,但意义非凡。
他郑重地点点头:“好,听叔叔的。”
夏夜的阳台凉风习习,贺鸣云紧张地坐在江伟边上。
江无远走之前帮贺鸣云涂好了驱蚊液,鼓励他“做自己就好,不要怕”“我爸很和蔼可亲的”。谢天谢地,她这么一说,他倒是更害怕了,情不自禁联想到了一部关于准女婿差点被岳父杀掉剥皮的恐怖电影。
“来,小贺,走一个。”
贺鸣云双手捧杯跟他碰了一下,江伟居然一饮而尽,他只好有样学样,硬着头皮一口闷了,被呛得连连咳嗽。
“哈哈,慢点,这酒得品,”江伟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怎么样,比洋酒够劲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