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云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他当然没这么能说会道,这根本就不是即兴发挥,是他兢兢业业、绞尽脑汁、燃烧自我,准备了好久的求婚发言。
真没想到江老师会突发幸福焦虑症,害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提前使用了求婚稿。
算了,安慰眼前人最重要,他再重新写就是了。
贺鸣云伸手揽过她。“还有别的担心吗?机会难得,彻底坦白吧。”
江无远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问:“贺教授,以后我们都会很忙很累,这样长时间地呆在一起,会不会侵犯到对方的边界,然后吵架?”
贺鸣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我很安静,也不粘人。”
江无远十分怀疑,没吭声。
贺鸣云脸不红心不跳:“躺在你腿上看书不算粘人,是正常的社交行为。”
“……你说正常那就正常吧。我还想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你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好,你问。”
这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很久了:“你真的是丁克吗?”
“我真的是。实际上,既然我没有生育的能力,那我理所当然就应该是丁克。”
江无远狐疑地抬起头看他:“我看你体检报告,精子活性不是挺高的吗?”
“什么?”贺鸣云反应过来了,大惊失色,“不是!我说的没有生育能力,是指我不能亲自生孩子,不是说我不行!”
“哦,哦……”江无远沉默了几秒,欲言又止。
贺鸣云明白她的意思,说:“我会结扎的,已经预约了。”
“贺教授,我这么说可能会让你觉得咄咄逼人,不是低估你的自觉的意思,只是,客观来说,结扎了也随时可以复通的,”江无远尽量说得委婉,“有不少早年丁克的男人年纪大了会后悔,又突然想要孩子,请理解我对违反本人意愿进行生育的恐惧。”
“我明白,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我想和你签一份协议,如果我违反了丁克的约定,我的资产都交给你处理。我知道你不是对钱感兴趣,只是作为一个约束,让你放心些。这方面我不太懂,明天和何律师、白律师他们吃饭,我们再商量商量看,怎么样?”
她放心了。
“那,你有什么想和我确认的吗?”
贺鸣云想了想,说:“其他没什么问题,只有一点,我觉得有必要明确,我反对开放式婚姻。”
江无远大惊失色:“首先没人说要结婚,其次更没人说要开放式。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抱歉,出于好奇,擅自看了眼你最近在写的文章。”
江无远恍然大悟,她最近是在研究开放式婚姻中女性的幸福感来着,上周末在家里写,把草稿打印出来,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了。不过那只是个专栏邀请,编辑邀请了几个不同专业的女性学者一起撰写专栏文章,她纯粹是为了帮编辑个忙,才答应下来。
“我不玩那些的,你放心吧,”她亲了他一口,“就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一起。”
听起来真好,贺鸣云笑得志得意满。
“对了,还没给小诊所起名呢,”江无远故作大度,“你来起名吧,毕竟是你申请到的办公室。”
贺鸣云居然毫不自谦:“还是我买的新家具和零食。”
“……那你起吧,”江无远很不放心他的品味,“不准起‘求真’‘秋实’之类的名字!”
贺鸣云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好笑道:“我没有网感,也没有文采,还是你来吧。”
江无远立刻说:“就叫‘冰洋小花园’,怎么样?”
贺鸣云盯着她。江无远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迅速了,显得她早有预谋的样子。
她支支吾吾的:“那什么,我就有种预感,应该说是情侣之间的默契吗……我就猜你会把命名权委派给我……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我提前思考了一下。”
贺鸣云微笑着打断她:“不用解释了,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愿意?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把我刚才的解释理解为求婚?”
贺鸣云还是笑着。
“我愿意和你一起,在冰洋大学做两个勤勤恳恳的小园丁,培育各种各样的小花。”
什么意思?什么园丁,什么小花?贺鸣云刚刚才再次保证他是丁克啊,他在说什么啊?
江无远打量着贺鸣云,他的笑容看起来别有用心而洋洋得意,她暂时无法破译。
缘分是真实存在的,贺鸣云心想,在江老师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她了。当时江老师在汪汪的播客上说,她的梦想是做一个园丁。那时他就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在象牙塔里种花,和在废墟上搭建逻辑宫殿,也许,是有一点相似的;愿意传播知识的人,和愿意深入研究的人,也许,是能够沟通的。
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小园丁很快就会闯入他的生活,把他从麻木中唤醒,让他发现,不止缘分,真爱,也是存在的。
*****
受江无远之托,冷恩哲要给小花园送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科普书。
他给江无远打电话,没人接。转而给贺鸣云打,他竟然也没接。
虽然两位教授都是大人了,江老师还特别孔武有力,但毕竟学校里发生过袭击案,冷恩哲到底有些不放心,决定还是亲自上门看看。
“D幢622,D幢622……”
门虚掩着,却没开灯,透过门缝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冷恩哲担心出事,一把推开办公室门——
好嘛,江教授跟贺教授抱在一起,跟连体婴儿似的。
两个人迅速松开了对方,他没来得及看清他们刚刚有没有在亲。
冷恩哲是研究心理学的,自诩心理素质一流,此时也有点招架不住了:“热恋期的人好恶心……”
“不是,你别误会!我们是在讨论问题!”
讨论问题需要抱在一起吗?冷恩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把书放在桌上,火速告退:“打扰了,你们继续。以后记得关门。”
江无远急了:“不是,冷教授,我们真的不是在亲热,我们刚刚还在商量起名字……贺鸣云,你快点解释一下呀。”
贺教授却又恢复了以往的寡言少语。
都进行到给小孩起名字这一步了吗?冷恩哲看了眼桌上,他俩的包也紧紧挨在一起,上面甚至挂着情侣苹果挂件。太恶心了,太肉麻了,真受不了热恋期的情侣。
冷恩哲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