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把饭菜铺了满满一桌,全是她爱吃的。
炒鱿鱼、三鲜汤、烧茄子、鱼香肉丝,还有一份补身体的鸽子汤。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
她从来没跟阿姨说过她喜欢吃什么。
“张阿姨,这些都是汪妍姐让您准备的菜?”慕舟试探一样轻声问。
张阿姨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是啊,按照汪小姐说的菜式做了一些、买了一些。”
慕舟脸上更诧异了,她和汪妍姐是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可她们吃的都是一些地域特色菜式,汪妍姐并不知道她喜欢吃哪些家常菜。
她看着张阿姨,觉得张阿姨看起来似乎很拘谨,眼睛也变得飘忽不定。
这时,她想起汪妍突然来医院找她,她莫名其妙从普通病房转到了VIP病房,还有护工张阿姨的突然出现……
觉察出不对劲,慕舟装作随意地问:“阿姨,汪妍姐是从哪里联系到您的啊?”
因为紧张,张阿姨没心思思考,嘴快答了:“不是汪小姐,是许……”
话未说完,阿姨的脸色就变了。
慕舟的瞳孔也因为惊讶微微收缩,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
慕舟自然明白张阿姨未讲明的“许”是谁。
她整个身体僵住,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见慕舟明显回避的神态,张阿姨也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后来,慕舟邀张阿姨同在一张桌子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这事。
-
因为整日睡了吃,吃了睡,时间很快就到了初四出院这天。
早上,谭医生来巡查病房时,检查了慕舟的伤口愈合情况。
谭医生说伤口愈合地挺好,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后面要按时来复查。
谭医生告诉慕舟,她的囊肿没几年时间,长不了这么大,她再次嘱咐慕舟平常保持好的情绪,别内耗焦虑,少生气难过。
慕舟答应了。
也是同个时间,有人去了玉兰府的许家,把一个装着几张照片的信封,送到了付烟手上。
付烟打开信封,抽出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照片里是许泾河,他站在一栋居民楼下等人、他在前公司楼下、他往医院去、还有他和一个女生拥抱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生,是慕舟。
付烟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她的眼睛像结了冰,脸上出现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放下照片,拿起电话。
当天下午,就有人找到了慕舟父母家里,将一桶红色液体泼到了大门上,红色液体顺着门板淌下来,像杀人现场那样触目惊心。
慕舟父母听到门外有动静,打开门的时候,那人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管好自己的孩子!
慕舟的母亲立刻想到了上次有人来家里,和他们讲慕舟攀高枝的事,那时,那个人也是一副警告的姿态。
想到这些,她双颊原本的红润一分一分褪去,苍白爬上了她的脸,所有的愤怒瞬间涌进了胸腔,她变得绝望又恼怒。
像发了狂似的,她对许泾河父亲说斥吼了句:“她什么时候能消停点,让我们过安生的日子!!”
慕舟不知道这些。
整个上午,她都在和汪妍办理出院手续和拿病历的事。下午快要1点的时候,她和汪妍一起出了院。
司机把她们送到小区楼下,汪妍刚下车就发现东西落车上了,她赶紧给司机打电话,所幸,司机还没走远。
“慕舟,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别自己提东西上楼啊,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小区门口取,马上回来。”
汪妍把东西放到慕舟脚下,匆匆往小区门口跑,慕舟站在楼下等着她。
虽然出着太阳,风还有些凉,她把衣服拢了拢紧,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晒太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后她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车朝她快速冲了过来。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刹车声尖锐地刺进耳朵,车在快要撞上她的时候猛地停住。
慕舟被带倒在地,她的手掌擦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几秒后,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桶。
慕舟还没反应过来,红色的液体已经浇下来。
倾盆而下。
她闭上眼睛,液体顺着头发流下来,糊了整个身体,气味和颜色都刺得她生疼。
那人丢下一句话:“许泾河要订婚了,离他远点。”
随即,连人带车一起消失了。
汪妍回来的时候,看见慕舟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红色的液体。
汪妍的第一反应是血,她吓得脸都白了,她冲过去拉慕舟。
“慕舟、慕舟,慕舟你伤哪儿了?”说着,汪妍便要打120急救电话。
慕舟抬起头,一只手轻轻搭在汪妍拿电话的那只手上,她看着汪妍,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姐,”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闻,是油漆。”
汪妍愣住了。
几秒后,她耳朵里传来了身边行人经过慕舟的议论声和从四周住户楼窗户探头看热闹的叽叽喳喳声。
慕舟的眼神空了,她像是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浑身上下滴着红色的油漆,整个人像被人捅了无数刀,躯体支离破碎后又胡乱拼起来的一具躯壳。
因为堵车,景平跟着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慕舟被泼油漆瘫在地上这一幕,他瞬间僵住了。
景平是替许泾河来的,许泾河被父母家里的应酬缠着脱不开身,他让景平帮忙跟着慕舟出院,看她平安到家。
看到这个场景,景平慌张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给许泾河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景平的心砰砰跳,他的嘴唇都是抖的:“许泾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