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给许泾河打电话时,许泾河正在父母和蒋部长的饭局上。
自从知道慕舟生病做手术,许泾河心里一直难受着。来饭局之前,因为头疼和胃疼,他本就有些昏昏沉沉。
只是因为蒋部长不是一般人物,也是因为父亲母亲说蒋部长想要见许泾河,在父亲许知怀的强烈要求下,许泾河才难得一次陪着父母来应酬。
许泾河接到景平的电话后,眉头立刻皱起来。
景平把自己看到的慕舟被车撞倒在地、全身都是红色的画面,转述给了许泾河。
景平的话音落下,许泾河胃疼得不行,人已经不大好了。他一只手扶着墙,呼吸也急促起来,他靠着墙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问景平,“她现在在家是吗?”
那头的景平回答了声嗯,许泾河便挂掉了电话。他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也根本挂不出一个笑脸去和包房里的几位告辞,挂掉电话几秒后,他衣服也没拿,便冲到了停车场。
去停车场的路上,他给母亲付烟发了短信,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走。
从太湖边上的宴会厅到慕舟家快五十分钟的车程,许泾河愣是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到慕舟家时,慕舟刚洗完澡。
慕舟把沾满油漆的衣服扔在浴室地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说。
从小区楼下到回到家里的几步路时间,慕舟把被撞的经过告诉了汪妍。
汪妍听了那人撞她之后说的话,也当即明白了是那个司机是谁派来的。她明白慕舟觉得自己被当众羞辱,也在外面气得直哭。
两个人隔着门,一个在屋里哭,一个在门外哭。
后来,汪妍听到门砰砰响了几声,她去开门,发现是许泾河,他脸色惨白。
见是汪妍开门,许泾河气喘吁吁地叫了声“姐”,没等汪妍开口,他就推门进来直接往慕舟的房间走。
经过浴室的时候,许泾河瞥见了地上沾满了红色的衣服。红色的油漆糊在上面,一滩一滩的。
景平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想慕舟全身鲜血淋漓的样子,现在,真实看到了衣服和下面那块地一整滩的红色,他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所有的器官全都被吸进去,被吞噬得什么都没剩下。
可胃疼的感觉还在,他捂着胃的位置,咬着牙,冲进卧室。
门没有锁,只是关着。
慕舟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慕舟没发出一点动静,她面无表情看着房间里某个角落,眼泪渗透了枕头。
“慕舟,”他大步走过去,声音发抖,“你伤哪儿了?你伤哪儿了?”
可任凭许泾河说什么,她都不动。他伸手想去碰她,可一碰,她就往后缩一下。
许泾河急的不行,他变得焦躁,双手开始紧紧抓住慕舟的肩膀,红着眼眶,声音粗乱沉重地说:“我们去医院!”
这时,汪妍冲进来拉住他:“许泾河,你先松开,别弄她了,她现在说不出话。她没受伤,那是油漆!”
汪妍的话音落下,许泾河突然转过头,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汪妍把他拉出卧室站在浴室门口,接着,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汪妍告诉他,撞慕舟的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那人故意撞慕舟,把她吓瘫在地上,之后,他下车往她身上浇了一桶红油漆,留下一句话:“许泾河要订婚了,离他远点。”
许泾河边听,边在那滩衣服旁蹲下,他手指发抖地拿起地上的衣服,在手里揉捏,不一会,红色的油漆就蹭到了他袖口和胸前,这时,那股刺鼻的气味才汹涌地冲进鼻腔——
是油漆。
汪妍顿了顿,把声音压到最低:“许泾河,如果你家里人这么不喜欢慕舟,你也护不住她,就离她远些吧。”
许泾河没说话,他忽然觉得心脏那块开始一阵一阵地疼,渐渐地,他的脸阴了下去,眼睛也气得像着了火。
他知道是谁干的,不用想都知道。
他转身离开浴室,拿出手机,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狠劲,“景平,帮我找几个人来慕舟家,守在这儿,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进来。”
“好。”
挂掉电话后,他转身要走。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慕舟叫他的声音,“许泾河。”
因为眼泪还流个不停,慕舟的声音呜咽着。
听到她叫他,许泾河顿住。
慕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门口。
“你听好,”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怕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报警。”
慕舟顿了顿,尽管那个“她”字声音很轻,可房间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个“她”意有所指。
“这是最后一次。她不做绝,我自然会留余地给你。”
许泾河垂下头,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慕舟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几秒后,许泾河听到门在关上时咔哒的一声,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就像他们之间生生裂出来的那一道道过不去的坎。
许泾河把声音压到最低,看着汪妍说:“姐,麻烦您帮我转告慕舟一声对不起。”
汪妍点了点头。
开车回玉兰府许家的时候,许泾河一路疯狂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像野兽愤怒的嘶吼。他的眼睛因为失控变得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也青筋暴起,他整个人快要疯掉。
根本不需要四周环望寻找,推开门的瞬间,他就看到母亲付烟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付烟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泾河——黑色西装凌乱不堪,白色衬衫的上沾了几处根本不该出现的污渍,领带也被扯得松垮。
付烟只寥寥看了几眼,便一脸不屑的样子,她觉得许泾河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堪的东西,才变得如此模样。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看你的衣服……”
付烟平静地看着那些红色污渍,像是全然明白这些红色污渍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全然知道许泾河是从哪里回来的。
许泾河站在沙发旁,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喘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同时,因为气得发抖,他双手叉在腰侧控制自己。
这姿态里完全没有了半分平日里他的恣意张扬,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