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许泾河几乎是拘押着她往一家苏帮菜的店面走。
菜很好吃,汤也很好喝。
只是坐在对面的许泾河怨气很重。
慕舟甚至幻视许泾河头顶的怨气,冲破了饭店装修豪华的天花板。
这时,微信的消息提示声响起。
许泾河收到了人事经理方桐的消息:
李慕舟的面试通过,可以推进后续的入职事宜了。
许泾河的眉眼终于有了些许松弛,看向慕舟的眼神也瞬间被点亮了。
慕舟就坐在对面,他却没有选择当面告诉她。
他不停往慕舟的碗里夹菜,嘴里还嘟囔着让她多吃些。
“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我刚看你都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我怕吃多了胖,减肥很难…”
许泾河的动作突然停止,整个人讷住。
四年前,他们一起在浙大的食堂吃饭时,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没事,你不用减。”
“……”
又是一阵沉默,如果不是隔壁桌恰巧也很安静,他们这桌一定是整个饭店气压最低、最冷清的一桌。
老板真不该招待他们俩,这非常不利于吸引窗外路过的食客进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两个人饭后走到砂船大厦楼下。
“我先走了,你上楼吧。”
许泾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点头、转身、离开,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形容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都不过分。
-
傍晚。
慕舟正要喝水,手机却在这时响动。
她打开微信,呆呆地停留在原地。
一脸茫然地盯着许泾河发来的消息:
你通过面试了,入职时间就按照二面时沟通的下周三?
慕舟在房间里捂着嘴,闷声叫道:
通过面试啦!
“怎么啦?”
妈妈听到慕舟的叫声,走进她的房间。
“没什么,我通过面试了。”
慕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咱们今天出去吃?听说附近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苏帮菜,去吃这个怎么样,庆祝你通过面试。”
慕舟的脑海立刻浮现出,昨天和许泾河吃苏帮菜时,他的那张扑克脸。
她立刻呆滞了,“厌乌及乌”让她想远离苏帮菜。
一向不被父母重视的慕舟,看向说要去庆祝的妈妈,本来还希冀妈妈会是真的高兴,却还是发现了那隐藏在欣喜之下的冷淡和敷衍神色。
果然,不爱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为了习惯,人怎么可能轻易改变习惯?
于是,本来就不强的一起去饭店的心情,又减弱了几分。
只是,对待别人可以冷漠回绝。
可对待自己的母亲,慕舟还是无法心硬直接说不去。
她在心里想好借口、措好词——上次面试时,她已经吃过一次苏帮菜。
正当她要拒绝时,她看到妈妈看似充满期待的眼神。
她想,妈妈还没有去尝过,还是犹豫着答应了。
结束和妈妈的对话后,慕舟面露难色地看着手机屏幕里许泾河后来发送的消息:
【恭喜。】
【周六一起吃饭吧。】
【?】
【不愿意?】
慕舟可以想象许泾河发来最后一则消息时,冷掉的心脏和阴霾的脸色。
他一定以为她是用已读不回,来表示她不愿意。
许泾河一向这样。
就像他们分手那天,她刚说了两三句她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说分手那样。
她回复他:【可以,上次你请我吃饭,我还没有回请,正好。】
慕舟不知道,手机那头的许泾河正醉醺醺地躺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回复。
他一遍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生怕手机延迟,会让他错过慕舟的任何消息。
回请?
正好?
因为分隔了几年,只能用如此客气的口吻说话了吗?
许泾河的神色顿时黯然。
而后,昏暗的房间传出了痛苦的哀嚎。
许泾河后悔不已。
如果他没有跟她说“让她走”、如果他没有一气之下删掉刚出车祸、躺在病床上的她、如果当时他能再处理得好一点…
他怎么舍得浪掷慕舟空白的这四年?
以前?
以前的事怎么可能是一次醉酒能忘得掉的。
所以许泾河把自己灌醉很多次,醉到同宿舍的室友去找慕舟。
他的同学告诉她,许泾河正因失恋酗酒。
那时的慕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狠心。
她告诉许泾河的室友:
许泾河怎么对她的,她就会怎么对许泾河。
他醉酒?
那就醉死。
许泾河后来来找她,她宁愿请假回家,也不见他。
“你告诉她,我在楼下,让她出来见我一面吧。”
“慕舟真的不在,她昨天就请假回家了。”
慕舟的室友回答道。
许泾河打着伞,还淋成了落汤鸡。
“你们不是上个月还好好的吗?吵架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吧,从来没见慕舟对谁这么心狠过。”
许泾河不明白,她原来是那么狠的人。
慕舟不在。
他沉默了好久,带着轻飘飘的躯壳离开了。
现在,她又出现在他身边……
【好,你回请。】
许泾河叹了口气。
黑色的字落到消息页面时,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
约的是晚饭,慕舟从家出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亮起了各种各样的霓虹灯。
饭店离一家剧院很近,旁边就是太湖,夜晚的风景简直不要太好。
许泾河早就站在饭店门口等着了,顺着一辆车的行驶轨迹看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穿着蓝色裙子的慕舟。
他朝慕舟挥手,吸引她往他的方向看。
起初,慕舟还没有看到,他便迎了上去。
“走吧。”
许泾河很自然地想靠近她。
有一瞬间,甚至就要像四年前那样,惯性地牵起她的手。
可慕舟却把脸侧到一边躲避他。
“都是你爱吃的菜。”
慕舟低着头,也不敢抬眼,“谢谢,你还记得。”
许泾河低声自嘲道:“是,我还记得。”
“是我回请你,你点你爱吃的菜就好。”
慕舟沉默片刻后,才出声回答。
许泾河没有接话,僵硬地把筷子夹住的食物,放进嘴里。
她真的爱吃,比上次吃得要多了。
慕舟一碗接一碗地喝美龄粥时,听到许泾河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嘟囔着:“对不起。”
慕舟怔住,手里的勺立刻落到了碗里。
她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对不起感到荒谬。
同时,这句话也让她慌了神。
她顿了顿,定了定神,才平静反问:“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