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曲莲知跟随庆晖回到扬王府,她与庆晖谈好一笔交易。
她曲莲知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场戏,说她自己与庆晖有私情,那她就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戏子,将这出戏唱到底。
曲莲知懂得,世间人言可畏。
若是她这几日照常回到唐府,京城流言就会攻击唐家不懂教导侍女,放任侍女勾引扬王。
几日时间足够唐家主母胡思棠想出对策,她前去找宣城长公主说情,将曲莲知出身改为宣城府上。
如此一来,扬王拜访姑母府上路遇美貌女使,比起定安公府唐家侍女勾引扬王,总要好听上许多。
京城里的人们敢对如今落寞的唐府说三道四,却不敢对大权在握的冯太后亲女宣城长公主府上指指点点。
曲莲知再次见到胡思棠时,胡思棠先是谢过她对唐映的相救之恩。
“但你的所作所为,会让观晨心怀愧疚的生活下去,这是我身为观晨的母亲,所厌恶你之事。”胡思棠又说。
曲莲知咯咯笑出声来,她近乎执着地开口:“夫人,婢子只要少爷永远记得自己。”
“少爷心里唯有文女官一人,婢子自知容貌才能,均是不及文女官半分。”
“婢子若是依照夫人提议,做了少爷的妾室,少爷会恨婢子搅乱他与文女官的一桩姻缘,婢子不要少爷记恨自己。”
面对吐露真实想法的曲莲知,胡思棠没有多加指责。
胡思棠解下自己手腕上常年带着的檀木珠子,再一圈圈套到曲莲知的手腕上:“莲知,皇家女子生活比不得你在唐家的日子,你要切记,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保住自己的性命,万事以自己为重。”
曲莲知不解地重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夫人,您说的‘一切’,也包含唐家吗?”
胡思棠赞许地点头,她欣慰道:“是的莲知,只要能活下去,你甚至可以利用唐家,保住你的性命。”
胡思棠看着曲莲知,她想起自己身为宫廷女官时的那段惊心岁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曲莲知的脸颊。
“莲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若是有事,不止是宁宁和观晨,我也会觉得伤心。”
“你要好好活下去,不然宁宁会哭。你也知道,没有你的哄劝,宁宁会哭得停不下来。”
胡思棠的手很暖,曲莲知眨眨眼。
面对刀子嘴豆腐心的胡思棠,曲莲知忽然想要落下泪来。。
——————————————
曲莲知牢记着胡思棠叮嘱过她的话,在步步惊心的扬王府和深宫禁院中,她一次次保住自己的性命。
宫人们嘲笑曲莲知唯利是图,攻击她芙蓉面蛇蝎心,她从来不在乎。
她必须要活下去,活到能再次见到唐映的那天。
曲莲知在嫁入扬王府后,立刻向扬王妃薛雯表达投效之意。
而面对薄情寡义的庆晖,曲莲知乐意成为帝王上位路上的忠心属下。
随着庆晖登基称帝,曲莲知也从扬王府搬入深宫后苑,成为后宫中的贤妃娘娘。
总有年轻不知事的美貌妃子顶撞曲莲知说,不懂陛下为何宠爱才貌平平的贤妃。
曲莲知冷笑一声,她在心中说,因为她从未爱上庆晖。
因为不爱,曲莲知从不在乎自己被庆晖利用。
也因为不爱,曲莲知不会在庆晖展露帝王的薄情寡义时,觉得心有不甘。
世人总是说,帝王可以同自己不喜欢的妃子欢好。
曲莲知想,世人为何不知,妃子们为了追逐权利,也可以忍受与自己满心嫌弃的君王同床共枕。
曲莲知无法打消庆晖对昌裕郡主梁妙瑾的杀心,她也无法开解忧思成疾的惠妃徐黎。
她近乎沉默地守在静春宫里,守着唐映以前最喜欢的那丛蔷薇花。
院子里蔷薇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曲莲知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尊菩萨塑像,虔诚又孤独地等待着她的信徒。
她坚信着,她的小姐有朝一日会得胜回京。
——————————————
曲莲知从禁足令中解脱出来的契机,是宫廷诗会。
弹琴唱歌跳舞,这些才艺曲莲知通通不会。
她不过抄写了半阙旧词,用和唐映一模一样的笔迹。
庆晖百无聊赖地翻着妃子们的诗稿,只在曲莲知抄写的这张旧词前晃了心神。
眼见帝王捏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曲莲知放下心来。
诗会结束后,庆晖命人前来传话说,由皇后薛雯和贤妃曲莲知陪伴赏月。
场中犹如百花盛开般争奇斗艳的美丽妃子们,顿时神色各异。
妃子们想到圣宠,曲莲知不过是想到胡思棠对她说,利用一切手段活下去。
这次被庆晖惩罚禁足宫中,身心疲惫的曲莲知想过就此放弃。
谁知唐映竟然不远千里,想方设法来到宫中探望她。
曲莲知想,她这尊日日坐在静春宫窗口,看花开花落冬去春来的塑像,终于等来了她的信徒。
自此,曲莲知不再想着放弃,她振作精神,继续同庆晖和后宫嫔妃缠斗。
——————————————
成阳长公主庆鸢同曲莲知说起,庆晖坠马是荣安手笔时,曲莲知下意识地开口:“不知小姐当年在陶江生活时,在那荣安手下吃过多少苦头。”
庆鸢哭笑不得:“莲知,你同皇兄好歹夫妻一场,你却只关心你多年不见的小姐。”
曲莲知摇摇头:“我能够活到现在,是因为我想再见小姐一面。”
见曲莲知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庆鸢忽然一句话也讲不出。
良久,庆鸢问曲莲知说:“宁宁知道你如此在意她吗?”
曲莲知反问庆鸢:“人死万事空,徐黎怎会泉下有知,殿下为了保护她的儿子,如此殚精竭虑呢?”
曲莲知与庆鸢面面相觑,还是李成韫及时走过来说:“殿下、娘娘,据我所知,二姑娘惦念着你们每一位。”
曲莲知坐回窗前的贵妃榻上,庆鸢掩饰般的起身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