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母火急火燎地又要找医生。
沈序台问:“我是谁?”
“序台哥。”
他一个个指过去,时英一个个答。
“小爸。”
“妈。”
很好,意识很清醒。沈序台总结道。
要是时英脑子糊涂点,这时候就要叫阿序了。
“你这不是……”一个都没忘吗?
时英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一丝茫然、以及一丝努力思考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懵。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妈。”时英开口道,声音沙沙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迟钝,“序台哥刚刚是喊妈吗?”
“对啊。”时母很自然应下。在时母心里,沈序台都豁出性命去就时英了,喊一声妈算什么,她盘算着到时候结婚,要多给点彩礼,还有那车,也不知道4s店要修多久,要不干脆给沈序台买辆新的算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称呼对时英来说是多大的冲击。
他的脑海中此时正在噼里啪啦放鞭炮。
已知序台哥不是喊错,而妈妈又默许这个称呼,那么是不是就只有一个可能?
时英抬起头,看向沈序台,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和一点点即将触及重大真相的紧张。
“序台哥。”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道,“我们……”
“我们已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努力从混乱的记忆中打捞什么,“……是不是已经……那个……”
“什么?”
沈序台对此非常有心理预期。时英在绑匪窝里的时候就前言不搭后语,思绪跑八百里远,现在估计也还没回来呢。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时英。
时英也不出沈序台所望,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忍不住问出完整的话来:“我们已经结婚了吗?”
沈序台:“……”
时母:“……”
孟父:“……”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输液管还在尽职尽责地滴答滴答。
沈序台的脑子空白了三秒钟。他看着时英那双写满了“认真”和“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搞了半天是乌龙。
时英没精打采地躺着病床上。
他想起来了,阿序说要等他拍完戏再说。
时母则嘱咐沈序台要让时英多求婚几次,别太早心软答应。
时英倒不嫌烦的,上百次他也求,但在求之前有个事要做。
“妈,帮我买个纸笔上来。”
时母不明白:“干嘛?”
“写检讨。”时英苦哈哈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直到时母和孟父走了,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一台头,发现沈序台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时老板要写什么?”沈序台在床尾蹲下,从床尾拉出摇杆,“写‘说帮我算命,其实是开了两个小号在为我讲话’?”
要说其实沈序台发现不了这个事,他没有查伴侣手机的爱好,但凑巧医生建议时英多休息,少看电子设备,于是时英的手机暂时归沈序台管。
他代时英联系了现在正在接触的工作,解释了下没及时回复消息的原因。
退出通讯平台的时候,沈序台扫到某社交平台应用,就想登陆看看,会不会也有需要处理的舆情。
结果这一点击,就被他发现了时英的小号。
艺人有小号太正常不过了,不正常的是99+的评论。
点进去一看足足有几千条,沈序台看有几个账号的id还有些眼熟。
他把时英的回复时间跟当时打电话的时间一对。
倒真被周哲说准了。
什么秋风不定算命的,有人明明是跑去跟网友对线了。谁骂得难听,时英骂谁。骂完了也不到他这里来邀功,纯自己受气。
“他们说得太难听,我气不过才……”时英的视线和沈序台对上的同时,又心虚地移开,声音也越说越小。
但他很快又突然惊喜道:“阿序你终于学会查我手机了?”
“少避重就轻转移目标。”沈序台把摇杆推进去放好,蹙眉道,“剩下的事你自己说。”
平日里无论沈序台说什么,时英都要接话的,可现在却罕见的沉默了。
剩下的什么事?
剩下的是他隐瞒易感期的事。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过这件事,就算重来一万次,时英还是会选择隐瞒。
Alpha在易感期很难拒绝omega,即使时英从未在易感期伤害过别人,他也不愿意把沈序台暴露在有可能的失控之下。
更别说后面还有绑架的事。
没什么能比沈序台的安危更重要。
时英垂下眼眸,盯着白色的被子:“对不起。”
“不诚心。”
沈序台拿起床头柜旁的热水壶,要出去灌热水,被时英一把拉住。
沈序台没跟他说过重话,这句算一句。
短短三个字,甚至语气平平,可时英就是听出沈序台在生气。
沈序台站定,也没说让时英松手,只是轻飘飘地扫过来一个眼神,却让时英瞬间慌了神。
沈序台从来没这样看过他,就算是面对詹斯,也没有露出过类似的神情。
平静,平静得好像时英跟他没关系,好像时英是个陌生人。
时英难受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