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叫阿序了:“序台哥……”
也不敢放手,怕沈序台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两人一时间僵持在原地。
沈序台低头,盯着时英紧紧攥着他衣服的手,手指都捏得发白了,也不肯放松。
他叹了口气,坐回床边。
“你知道我在监控里看到你被绑架是什么感觉吗?”
时英摇头,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
沈序台没有马上回答。
他向前倾了倾身,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时英肩上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感觉到布料下那具身体温热的温度。
过了很久,沈序台才开口。
声音闷在布料里,有些模糊,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时英耳朵里。
“我很害怕。”
时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见过沈序台在牌桌上的样子,打□□时,无论牌好牌坏,沈序台都没太大的情绪。又或者说沈序台一直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可他现在在说害怕。
“从知道你被绑的那一秒,再到被带到房间里,看见你的前一秒。”沈序台的声音很轻,可喉咙却在发酸,“每一秒都在怕。”
沈序台跟蒋瑜谈判说条件的时候,那是他沈序台这辈子心里最没底的时候。
这是一场连规则都不可控的赌局。
他害怕他手里的筹码不能引蒋瑜入赌桌,怕他掌握的东西蒋瑜早就有了,还怕蒋瑜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要跟詹氏拼命到底。
“我怕你出事,怕我来不及,怕你一个人在那个鬼地方……身边却连一个人都没有。”
沈序台没说完,但时英听懂了。
沈序台很忌讳死亡。
他抓在自己后背的手很用力,有点痛。
时英低下头,看着那个抵在自己肩头的脑袋,看着那几缕垂下来的黑发,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后颈,那上面有一道很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红痕。
他忽然很想回抱沈序台。
但他的手还被输液针固定着,只能抬起另一只没扎针的手,轻轻落在沈序台的后背。
“对不起,阿序。”
“我没死。”时英轻声说,声音哑哑的,却带着一点笨拙的安慰,“我在这儿。”
“幸好你没……”沈序台止住,停顿了下道,“时英,我也在反思。”
“你每次有点风吹草动,我都害怕是因为我,我会控制不住的想,是不是没有我就好了。”
“不是。”时英蹭蹭沈序台的头发,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你听我说完。”沈序台坐起来一点,把脑袋埋进时英的脖颈处,“但这个消极念头我只跟你说过一次。”
“因为我知道你很爱我,我觉得如果我说这些话,就是在辜负你的喜欢。”
时英一怔,错过了插话的机会。
“可是时英,你说你那么喜欢我,你说我足够好,你让我知道了这些,然后呢?”
“然后你瞒着我,一个人抗易感期,为了我,不配合绑匪,挨打、受伤、发烧,告诉我你随时可能不在了。”
“我不是……”时英下意识要解释,被沈序台打断。
“你说你要陪我过节,要跟抑制剂比,想跟我结婚,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死在那些人手里,你的承诺就都不做数了。”
被救出后是持久的后怕。
在等时英从手术室出来的那段时间,沈序台的脑海中忍不住循环着刚刚经历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神态。
“时英,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你的妈妈、小爸,你的妹妹,你的朋友该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时英没想过。
这回能开口了,又没法说话了。
他承诺过很多东西,也坚信自己一定会做到,却没想过会有违约的可能。这完全是悖论,就算让他在想一个小时、一天、一年甚至一辈子,他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沈序台说得很对。
心里有彼此的双方,无论其中谁出事,总是活着的人最痛苦。
“对不起,阿序。”时英感受到沈序台紧紧贴着他,紧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一动不动。可渐渐地,后颈传来一阵湿濡。
“时英,我是不是没说过。”沈序台低低地说。
“什么?”
“我爱你。”
时英还没从沈序台突然的告白中反应过来,就毫无防备地被他吻上。
宣泄中带一点狠劲,那是时英从未在沈序台身上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沈序台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几乎要把他钉在床上。
“阿序!”
时英没躲,趁着换气,气息不稳地喊他名字。
沈序台的呼吸一滞,动作却不停,直到咬了时英一口,才肯气喘吁吁地结束。
他靠在时英的肩窝处,急促地喘息着。
又咬他。
沈序台居然有气极咬人,这么幼稚的坏毛病。
其实也不算坏毛病。
时英晕晕乎乎地想。
沈序台气喘吁吁,整个人倚在时英的胸前。
沉默着,沉默着,时英把沈序台拉起来要再来一次,被他一把推开。
“诶,阿序你干嘛去。”
时小狗不明白。
“不是说要认真反思吗?”沈序台起身背对着他道,“我给你点空间写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