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里游走,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往哪里,脚下空得很,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入深渊。
突然,他听见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时——英——。
时英。
好远,却渐渐清晰。
他记起来他叫时英,记忆随之翻涌,充盈、充实、充沛,直到无望的空间再也困不住他,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全是重影,但也能勉强分辨出人来,妈妈,小爸,妹妹,却没有沈序台。
他好像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很困,眼皮好像在打架,都没撑到医生来,就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在第二天的傍晚,医生说他是过于疲劳,缺觉导致的长时间深度睡眠,让家属朋友不要太过焦虑。
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时英猜他大概想说之前那次醒来是被他悲痛欲绝的妈妈强行叫醒的。
时英人是彻底醒了,头却痛得厉害,脑海中被强行脑海中一段记忆,一段与点燃火柴之前截然不同的记忆——他现在似乎跟沈序台是朋友。
沈序台这次没有跟詹斯在一起,他收下了时英的情书,没说答应不答应,只说让时英好好读书。后来时英高三时投了沈序台所在的剧组,原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经过面试后顺利参演。
时英与沈序台在剧组相处了三四个月,有好几次他们制片组下戏后聚会,也会喊时英一起,偶尔放饭还会给他开个小灶,时英自认为与沈序台的关系应该是更近了一步了。
他因这部戏一炮而红,宣传期又逢他入学电影学院,于是时英的名字在热搜榜上挂了一整天,入学后戏约不断,也陆续出演了许多出彩的配角,在网络平台上都有不错的讨论度。
与此同时,学业也没落下,他以优异的专业成绩拿下了第一学年的学校奖学金。
道理来说应该是学业事业双丰收,可自时英走红后,沈序台反而与他疏远了许多,有时候他明明打听到沈序台要担任这部戏的执行制片,等签了演出合同,又发现沈序台退出了。或者这部新戏的拍摄行程与时英的课程冲突,时英无法签约,而沈序台恰好参与这部戏。
他们好像始终无法一起共事,又或者说沈序台在躲他。
时英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两人都很忙,很难约到一起说这件事。时英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因为每一次的节日祝福沈序台都认真回。
或许在沈序台那里,这只是一件凑巧的事,无关紧要。
世界上有那么多alpha和beta,与沈序台关系好的也不在少数,沈序台不是非时英不可。
前几天,他听赵明恩说有几个朋友一起要在沈序台家聚会。
他跟赵明恩是工作上认识的,与赵明恩的公司合作过几次,又与沈序台是共同好友,私下里交情很不错。
“就李文诚从他那个黑心公司离职了,他说下周交要去上海玩,我正好那周也在上海出差,大家就想着聚一下,没几个人,你都认识,一起去呗。”正好来京市陪领导出差的赵明恩找时英吃饭,在饭桌上说。
他知道时英那周也在江沪参加活动:“八号晚上,你陪你们那个剧组参加完电影节出来,我那天肯定得加班,咱约个地方一起过去,这样就不算迟到。”
赵明恩大手一拍就要定行程。他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老婆管得严,明令禁止不让喝酒,正好时英酒精过敏不能喝酒,他就老拿时英当挡箭牌。
时英倒是想答应,不过这次不太一样:“……沈老师没邀请我啊。”
哪有主人家不邀请自己上门的,那是很没礼貌的事了。
“他肯定是怕你忙,万一你没时间,又会觉得愧疚吧?那天我来接你好了,电影节门口是不是不太行啊,我怕你粉丝跟着。”正巧服务员上菜,赵明恩放低了声音,“那到时候再约个地方好了。我提前跟序台打个招呼,一起去没事,认识多少年的朋友了都。”
赵明恩说得时英很心动,但他从前菜犹豫到饭后甜点,还是没松口,最后只说:“哥,我送你去好了,送你到沈老师楼下我就回去了。”
本来是这样说好的,但那天主办方的设备出了点小问题,推迟了一小会,等时英下了颁奖典礼已经跟约定的时间晚了快半小时了。
他马不停蹄地往赵明恩那里赶,没想到中途遇到私生追车,司机为躲避旁边的车辆,一脚油门撞上了前车的车屁股,私生的车又撞上来没能刹住车,最后打滑撞在了行道树上。
然后时英就这样躺在了病床上,轻微脑震荡加左脚骨裂,还有一些皮外伤,非常幸运不算太严重,媒体报道得倒比这吓人许多。
旁边柜子上摆满了水果和保健品,据说都是他昏迷不醒的时候赵明恩送过来的。
时英按亮手机屏幕,沈序台的名字不出意外的在置顶,点开,里面的聊天内容都停留在节日祝福上,再往上滑就是他约沈序台吃饭,大约有三次,每次沈序台都以工作忙没时间拒绝了。
没有新的消息。
按赵明恩的性子应该会跟沈序台说,即便没有说,热搜也挂了半天。
其实时英喜欢沈序台不算太明显,但沈序台肯定是知道的,知道却回避,应该是不喜欢他吧。
这个念头时英想了好一阵子了,却始终没敢开口问,他怕万一问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再等等,时英想,等他可以接受了,等到他不喜欢沈序台了。
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喜欢沈序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