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坐起来。
病房里,他的经纪人乔姐正在坐在豪华单人沙发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一看就是在处理他车祸的事。
而自家的傻妹妹孟怡正一边咬着笔头,一边打着电话,应该是在跟妈妈和小爸他的汇报情况。
“哥,妈问你一会晚上要吃什么?”
时英脑子乱得很,新的记忆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随口说:“炸鸡薯条汉堡披萨。”
孟怡一点也没听出来时英在胡说八道,如实转述,片刻后,把手机递到时英耳边,那头随即传来时母忧心忡忡地声音:“儿子你醒没醒啊,要不要再叫医生看看?”
他妈倒是一点都没变,时英感动地说:“妈你带啥来都行,我不挑。”
于是白灼青菜、蒸猪肝和鸡蛋羹,三碗妈妈的味道就摆上了时英的小餐桌,对面是满满几袋炸鸡、汉堡、披萨。
对此,时母是这样解释的:“周四打折。”
语气之非常诚恳,也没能阻止时英苦大仇深地嚼青菜。
更可恶的是,乔姐还故意都给时英展示了一遍,表示没有在吃独食。
时英觉得自己比当年跟着曹操望梅止渴的士兵还惨,他不光能望到,还能闻到。
吃完饭乔姐溜得飞快,说是下班了。
时英恶狠狠地给她发了个再见的表情,乔姐秒回消息让时英今天晚上没事别耽误她跟小弟弟约会。
蛤?时英打字的手都在颤抖:“谁管你啊,约约约,约一百个。”然后给乔姐轰炸了一堆表情包,发最后一个的时候发现被乔姐拉黑了。
时英:“……”
啊,怎么别人要谈上恋爱就这么容易啊!
他愁眉苦脸的放下手机,伟大的母上大人正在给他洗苹果。
“妈,你跟我爸是怎么谈上恋爱的啊?”
“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啊,我追的你爸吧?我那时候可喜欢你爸了,你爸不光长得好看,还是警察呢,街坊邻居有什么事都找他,什么矛盾什么问题都能给解决了,好多大爷大妈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呢,没想到最后被我这个外省的拐走了。”水哗啦啦地流,时母回答得非常偏题。
“……听起来像老娘舅。”
“哎,你别说,我跟你爸认识啊,就是因为我去那儿的菜场买鱼,商贩出八两秤被我抓着了,你爸出面调解的。”
时英很小的时候就问过时母关于爸爸的事,但那时候的时母还没从爱人死亡的悲伤中走出来,不愿意谈,后来走出来了,时英已经懂事了,就再也没问过。
很多伤口是看着好了,其实里面还腐烂着,时英很高兴母亲的伤口是真的长好了。
他笑眯眯地听着这些,或许如果不是面对他便仍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往事,直到时母意犹未尽地停下,他才继续道:“那妈你是怎么追的我爸啊?比如送花?约吃饭?”
“忘了,可能送过吧?哦我当年给你爸在电台点过歌,不过他好像没听着,还是他同事跟他说的。”时母不光回答偏题,洗苹果也不认真,洗着洗着看苹果光滑饱满有色泽,忍不住咬了一口,吃到嘴里才意识到是要给时英的,赶紧又洗一个。
时英叹气,假装没看见那个放在水池边,被咬了一大口的苹果,哎,这年头除了开车谁还听电台啊。
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他妈这样当年能追上他爸,全靠他爸好追,说不定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然后水到渠成。
只不过他妈以为是靠自己独有的手段才追到的他爸。
哎,怎么就没有单相思能参考的剧本呢?
“怎么了,你感情上遇到问题了?你前几天不是还跟我说要去见一个朋友吗?他不见你?”时母虽然自己在恋爱上没什么经验,但非常热衷于解决别人,特指自家儿子的感情问题。
“……差不多吧。”
“不应该啊,我儿子长得这么俊,人品也还不错,臭毛病倒是也有一些……但不会不招人喜欢吧?”
是啊,沈序台大概不喜欢他吧……
时英有一点沮丧,但还是装出一副自己能解决的样子,总不能感情上也要他妈操心吧。
“说到你爸,他过几天忌日,你就别去了吧,医生说你这脚至少得一个月打底,那山路本来就不好走,万一一个走不稳,又耽误你回学校。”时母说。
不过医生有时候说得也很保守,时英当天晚上就已经能单脚跳着自己去卫生间了,摇摇晃晃的样子把时母看得心脏病都吓出来了,要求时英非必要不许下床,下床走路必须要人搀扶。
孟父倒是比较乐观,觉得时英年轻好恢复。
果然去祭拜时父那天,时英拄着拐健步如飞地爬上了山。
时母气喘吁吁地拎着祭品,跟在时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