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没有用。
因为声音来自她自己的脑袋。
“不是声波。”应凌心立刻重新接上了维持心跳的电流。
声音是波,精神力也是波。
都是她能感知到的东西。
夏连春的精神力温和地逸散在空气中,无处不在,却又无从捕捉。
是精神力落进她的感知后,被大脑理解成了呼吸。
隔绝声音没有用,需要隔绝的是这无孔不入的精神力。
应凌心默默撤掉遍布空气的电流,只留下贴着两人身体流动的几缕。
莫问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抬手擦掉唇角重新渗出来的血,死死地盯着夏连春。
脚下原本拦截黑暗的阵纹微微震动,一部分向内收缩,另一部分沿着墙壁和地面向两侧攀爬。
线条一道一道闭合,把应凌心和莫问天所在的位置圈在中央。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世界安静了。
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是同时被人掐断,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都在一瞬间变得轻快了不少。
成了?
应凌心又一次撤掉维持着心跳的电流,密切观察着它的跳动。
一秒。两秒。
胸腔里乱七八糟的跳动没有继续恶化。
莫问天肺部的出血也在治疗阵下逐渐停止。
应凌心慢慢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一声喘息。
“哈——”
近到几乎贴着她的耳膜,甚至感觉有冷风擦过她的耳朵。
应凌心早有准备,面无表情地重新把电流接了回去。
又来,这什么声控开关。
阵法没有破,夏连春也没有新的精神力穿进来。
可那该死的呼吸声依旧存在。
莫问天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刚刚才强行复原的肺部再一次被篡改,血液重新缓慢地向肺里渗。
先前侵入她们身体里的精神力,并没有消失。
“已经进来的怎么办?”莫问天问出了声。
应凌心感觉头有点大。
怎么办?这都溶她血里了,这应该怎么办?
莫问天至少还能不停把自己拽回来。
她呢?总不能哪里坏了电哪里吧?
正想着,黑暗中又浮出一道短促的吸气声。
“嘶——”
像有人在用力从一条狭窄的缝隙里吸气。
下一秒,她的喉咙猛地一紧。
应凌心下意识抬手按住脖子。
喉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变得又细又急。
“嘶——”
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刚才黑暗里的那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应凌心动作一顿。
她忍着窒息感重新去分辨那些声音。
阵法隔绝了外面的精神力后,混乱的呼吸少了很多,反而让原本糅在一起的声音清晰起来。
一道拖得很长的喘息。
一阵细碎的咳嗽。
一个老人似乎怎么都吸不够气,胸腔艰难地起伏着。
还有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隔上很久才出现一次。
每一道都不一样。
“这些呼吸...”应凌心喘着气,“每一个都是一种病?”
没人回答她。
夏连春站在阵法外,浅得发白的眼睛隔着层层黑暗看过来。
下一秒,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原本贴在阵法外的黑色液体忽然翻涌起来,蛰伏着的精神力忽然沸腾。
无数道呼吸在同一时间变重,像有成百上千个看不见的人,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莫问天脸色一变。
“等——”
已经晚了。
“咳、咳——”
“呼——”
“嘶——”
一道接一道的声音从两人的意识深处炸开。
应凌心的右手骤然抽搐了一下,接着是左耳,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炸响,却无法掩盖住轻微的呼吸声。
刚刚维持好的心跳又一次乱掉。
莫问天的视野边缘迅速暗下去,右侧小腿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知觉。
治疗阵上的精神力开始成倍消耗。
一道病症刚刚被强行修正,另一道异常又从身体别处冒出来。
再这样下去,精神力耗尽是迟早的事——甚至是一分钟以内的事。
莫问天在一瞬间作出决定,放任右腿恶化。
先保住真正会要命的地方。
应凌心也意识到了这点,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忽略身体的一部分病变。
但呼吸声一刻未停,病症不断累积,她们拼尽全力,甚至只是堪堪维持住生命。
“1分12秒。”左丘衡的声音被两人脑海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盖过。
阵法外,夏连春安静地看着。
从始至终,她甚至还没有向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