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不出形状的黑暗,找不到源头的感染,开始恶化的身体,以及仅仅过去几秒的时间。
莫问天抹掉掌心的血,感受着胸腔里隐隐约约的水声。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比上一次更加滞涩,像有什么液体灌在肺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精神力沿着她的身体向内探去,暗色的阵纹在意识中迅速成形。
治疗阵。
莫问天对自己的身体再熟悉不过。
哪里是血管,哪里是肌肉,骨骼怎样排列,心脏如何跳动,肺叶在呼吸时会以什么幅度扩张...
她一次次把自己弄伤,再一次次靠阵法复原,早就把这些东西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一次,她找不到伤口。
肺没有破裂,血管也没有明显的损伤。却偏偏有血在一点一点地渗进肺泡。
莫问天皱了皱眉,还是把治疗阵压进了自己的身体。
精神力一点一点覆盖异常的位置,强行把自己的身体往记忆里的状态拽。
胸腔中的黏滞感逐渐减弱,只是需要她不断地维持着阵法,阻止身体被改写着再次偏离记忆中的状态。
莫问天还没来得及松气,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吸气。
应凌心右手死死地按住胸口。
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这一次间隔更长,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那块肌肉短暂地安静下来。
...不会真停了吧?
念头刚冒出来,下一次心跳猛地撞上胸骨。
“咚。”
从身体内部传出来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追上来。
原本过慢的心跳骤然加快,毫无规律地挤在一起。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被每一次心跳急促地挤向全身,指尖跟着一跳一跳地发麻。
应凌心下意识弯了弯腰,想要缩起身子。
莫问天的治疗阵本质上是把自己的身体部位替换成以前健康的状态,作用不到别人身上。
不会等下直接心源性猝死吧?
她才刚确认夏连春是副本Boss,至少给她点时间消化一下信息啊!
应凌心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能控制电。
心脏跳动也是电。
当然,这两句话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本医学教材,她也不觉得这几周的规培副本真能让她原地变成医生。
但总比站在这里等死强。
应凌心屏住呼吸,把精神力一点一点沉进胸腔,感知着心脏的活动。
细微的电活动埋在肌肉收缩前的一瞬间,弱得几乎会被她自己的精神力产生的波动淹没。
一下、又一下。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应凌心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敢直接往心脏上劈雷,搞不好夏连春连这一分半都不需要,她直接就把人头送上去了。
她只能把一缕细得不能再细的电流压下去,试探着卡在下一次本该出现的收缩之前。
“咚。”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应凌心眼前跟着黑了一瞬。
哪怕是这么细的一缕电流,力道也大了。
下一次,得再轻一点。
电流一闪而逝。
“咚。”
再下一次。
“咚。”
原本乱成一团的心跳终于被她硬生生拽出了一个勉强能保持稳定的节奏。
应凌心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的探索欲,得以在反复地试图通过控制电子去感应正电子时,锻炼出了足够精细的控制力。
尽管她需要不断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维持自己的心跳。
应凌心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向阵法外,咽了口口水。
黑暗依旧黏在无形的屏障上,一层压着一层。
像粘稠的墨被倾倒在透明玻璃外面,缓慢地向上攀爬。
那些呼吸声被挡远了一些,却没有消失,隔着阵法听起来反而更加沉闷。
有人急促地喘息,有人隔很久才吸上一口气。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细小的咳嗽,咳到最后带出一点尖锐的气音。
夏连春站在更远处,没有再抬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黑暗被隔在阵法外,她们却依然被感染了。
...难道是通过声音?这些呼吸声确实是很掉san值。
但局势瞬息万变,可能进攻下一秒就会袭来。总不能为了不被感染就屏蔽自己的听觉吧?
呼吸声一刻未停,应凌心皱着眉抬起了手。
细密的电流从她身上向外逸散,数不清的电弧游走在空气中,发出连绵不断的噼啪声。
电流在空气中密集穿行,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电离,细小的气流在狭窄的范围内毫无规律地搅动起来。
“呼——”
原本清晰的呼吸声突然抖了一下。
似乎...有用?
应凌心眼睛一亮,立刻加大控制范围。
空气中的电流密度骤然增加,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热流互相冲撞着。
原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吸开始被拉长,变得模糊,又被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切得支离破碎。
应凌心试探性地撤回了在维持心脏跳动的电流,心脏依旧以正常的速度在跳动。
还真是声音。
应凌心刚要说点什么——
“咚。”
心脏忽然又错跳了一拍。
下一秒,一道极轻的呼吸声从她耳边响起。
清晰得连尾音里细微的颤抖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受到半点电流的干扰。
“呼——”
又一个长长的喘息声,应凌心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