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又一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像隔着氧气面罩,气息被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想死。”
黑暗中不知道挤进了多少人,争先恐后地唤着她,一道道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医生,我不能死,我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呢...”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说这个病存活率很高吗?为什么...”
“医生,我好疼啊,让我死吧。”
一道接一道。
有人哭,有人在问,有人挣扎着想要找到一个理由,有人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疼。
更多的人甚至没有完整的话,只剩下短促而混乱的念头,随着呼吸一同挤进她的意识。
好疼,好害怕。
不想死。
为什么是我。
应凌心猛地咬住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些被夏连春塞进她身体里的东西,不只是身体的状态。
每一道声音,都和某一道呼吸严丝合缝地重叠着。这些人在濒死时留下来的恐惧,也一并被塞到了她的体内。
但现在知道了原理又有什么用?
应凌心咬着牙,试图甩开已经攀上手腕的黏腻的黑暗。
她调动起最后一点精神力。
“滋啦——”
电流沿着左臂炸开,肌肉在强烈刺激下痉挛着收缩。
应凌心借着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道,硬生生撑起了上半身。
黑暗被截断——以她一整条左臂为代价。
应凌心右手抓着一旁病床的金属支架,用力向后拽,把自己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去半米。
“呼。”
不甘的话语还在背景循环播放,一道陌生的呼吸声响起。
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右臂骤然一软,应凌心猝不及防地栽了下去,下巴狠狠磕在地砖上,牙齿撞得发麻。
她的眼睛被迫直视着不远处的黑暗,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着。
应凌心撑着地面,又一次试图爬起来。
腿部肌肉被电流刺激着强行收缩,膝盖颤抖着抵住地面。
起来。
应凌心死死咬着牙。
...起来啊。
“咚。”
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紧接着,所有力气被一下子抽空,她刚刚离开地面的身体重新砸了回去。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应凌心喘了好几口气,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
你爹的。
应凌心浑身上下只剩在心里骂街的力气。
这破空间平衡做得也太差了吧?!
旁边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她艰难地偏过头。
莫问天趴在几步之外,右手垂在地上,指尖沾满了自己咳出来的血。
一道歪歪扭扭的阵纹在地面上,自她手下延伸出来。
只画了一半,阵纹在闪烁了一阵后熄灭,精神力在一次次透支下被耗尽。
莫问天停了半秒,又继续往前画。
血迹被拉成长长的一道,第二次亮起。
紧接着又熄灭。
“别...”应凌心张了张嘴,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莫问天没理她,只是接着画。
第三次,阵纹甚至没来得及亮起来。
苍白的指节上沾满血迹,她的手彻底停在了地上。
“36秒。”
左丘衡平静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
距离夏连春刚开始进攻到现在,只过了一分多一点。应凌心觉得已经跟半辈子一样长了。
近在咫尺的黑暗停了下来,夏连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黑色的发丝垂下来,末端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应凌心仰头去看。
太高了。
她趴在地上,只能费劲地抬着脖子,才能看到夏连春那双浅得几乎发白的眼睛。
没有精神力,身体废了一大半,莫问天也没办法动了。
打不过,跑不掉。
还有30多秒,该怎么办?
应凌心的大脑因为缺氧迟钝得厉害。
她眼睁睁看到夏连春抬起了手,下意识绷紧身体。
最后一次机会了。
掌心里最后一点雷光猛地亮起,应凌心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精神力全压了进去,深紫色的电光直直劈向夏连春。
雷电撞上夏连春身前逸散的精神力,刺眼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夏连春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雷光哑了火一样地消失,应凌心的右手也跟着砸在地上,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30秒。”
夏连春低头看着她,声音温和而平静:
“还有什么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