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快的心跳反复捶打着胸腔,应凌心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被牵制。
刚才心脏还死气沉沉地不愿跳动,下一秒就开始疯狂加速,赶着要把之前落下的补回来。
喉咙像是被人钳住,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
眼前阵阵发黑,右手抽搐着不受控制。
应凌心忍住头晕,强撑着让自己勉强站稳。
四肢变得冰冷,她下意识想蜷起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麻木得失去了触觉。
这一切症状的迅速恶化,只经历了短短几秒钟。
呼吸声争先恐后地搅乱着她的意识,夏连春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的挣扎。
层层堆叠的病症不断削弱着她们的生命,应凌心忍着心头的烦躁,飞快地在脑中排查着破局的可能性。
这怎么打?照这趋势她们再不径直躺进ICU估计真要没救了。
只是在这种危机的关头,应凌心居然忍不住开始想:夏连春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病能让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化得这么夸张?还是说这异能能够生出新的病?
心脏过于兴奋地跳动着,血液却没有被输送到全身,不断有地方在发冷发麻。
但与此同时,她有些地方的电活动又强烈得离谱。
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别人异能原理的时候,应凌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好奇。
这些看着甚至矛盾的病症,是怎么落在她身上的?
怎么就是交替着来折磨她,而不是干脆抵消了?
像是在被人控制着一样。
应凌心忽然顿住。
夏连春的异能也许不只是让她们感染上病那么简单。
这些呼吸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盯着夏连春的眼睛,咬咬牙,主动凝神去感知四周的呼吸声。
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克苏鲁文看多了,她几乎是找死才会想去听清楚这些给她带来症状的源头。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再不多主动掌握点信息,可能真就直接死了——还是不明不白地死。
大部分的呼吸声像是杂乱的噪音,混在一起,搅乱着人的意识。
有几道呼吸声,就像是在耳边响起,清晰得瘆人。
应凌心死死地抓住其中一道急促的喘息。
下一秒,心脏猛地加快。
别的呼吸声交错着传来,她却没有移开注意力,等着同样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再一声。
心肌里异常活跃的电活动跟着攀升,四肢末端原本已经收缩的血管,忽然恢复了一瞬。
不只是心跳加快这一个症状。
应凌心的精神力游蹿在身体内,探查着自己各个器官的变化。
有了猜测,她飞快地分辨着每一道呼吸带来的身体变化。
呼吸声带来的不是病。
她一一对应着呼吸声,试探着用精神力去小幅度改变自己身体中无关紧要的电活动。
下一瞬,随着呼吸声再一次响起,她的身体又被篡改到了原来的状态。
是人。
应凌心顿了顿。
每一道呼吸,对应的不是一个疾病,而是一个病人的身体状态——完整的身体状态。
夏连春操控着的这些精神力,来回交替着,把好几个病人的身体塞进了她的身体,等着她费尽全力地去维持自己的生命。
只是交替得太快了,上一个病人的病症被延续到了下一次替换上,不仔细去听呼吸声,根本意识不到这微小的时间差。
这么快的交替,需要人为校准的吧?
应凌心在强烈的缺氧中硬撑着,卡着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让体内的电流随机改变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状态。
不能试图去修复自己的身体,因为夏连春能猜到。
她身体状态在每一次被呼吸声覆盖的那一瞬需要够随机,她猜不出来,才能让夏连春也猜不出来。
只有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身体,她才有可能让夏连春不得不在每一次覆盖的时候都重新探查,才可能对夏连春的精神力多造成一点损耗。
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应凌心费劲地呼吸着,分不清呼吸声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只是这样的消耗战,先被透支的会是她的身体。
得想办法攻击,让夏连春改变战术,否则她们早晚被这些病症耗死。
正想着,一股精神力波动从夏连春身侧猛地爆发。
暗金色的阵纹浮现,密密麻麻地把夏连春围了起来,血红色的光明明灭灭。
莫问天任由口中的血成股成股地流出,视野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眼底中流动的光掩盖着无神的双眼。
莫问天在最开始往回收缩阵法时就放出去了大量的精神力,被她不动声色地结成新阵法,直直地击向夏连春。
她当然不觉得这一下可以把夏连春杀死,但既然防不住,那就让对方防。
杀阵,被莫问天当作群攻技能在医院施展了无数次的阵法,在此刻被凝结成一把单杀一人的利刃。
“50秒。”左丘衡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夏连春挑了挑眉,这两人时机卡得不错。
应凌心发现了替换的频率,四两拨千斤地损耗着她的精神力——虽然对她来说这点精神力算不上什么,但对方发现了她还继续拼损耗,就没什么意思了。
莫问天大概是捕捉到了她精神力变化的倾向,趁机发动了阵法,想靠攻击打个她措手不及。
她确实挺意外的。
夏连春向前一步,抬起了右手,迅速地向下压去。
只是这还不够。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在下一瞬暴动起来,先前遮挡着黑暗的阵法被挤压着产生细密的裂痕。
莫问天重重地咳出一大把血,试图稳住身形,却径直栽倒在地上。
应凌心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阵法在瞬间被震碎,黑暗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
应凌心强撑着支起上半身,费劲地呼吸着。耳旁扭曲而尖锐的呼吸声从耳膜渗入她的大脑,又顺着血管流向了全身。
黑暗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应凌心知道要避开,却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黏腻的黑色液体沾染上她的指尖,一路向上蔓延,夏连春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应凌心费劲地张了张嘴。
“为什么...是我?”
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应凌心的思维变得迟钝,她反应了一阵,才意识到没有人在讲话。
黑暗中,杂乱的呼吸声逐渐淡去。
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挣扎,叫喊道:
“凭什么死的是我?”
应凌心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夏连春白色的瞳孔。
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