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叹气，将猫放在书桌上：“是我没赶上。我去追他。”

李俶的手尚未接触到屏幕，忽的，黑色的画面中央突然出现和长安城天空上如出一辙的裂缝。李俶在黝黑且闪烁不停的画面中看到了李倓的身影。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拽着他，似是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李俶反应极快，他的掌心团起一股鬼气，二话不说直接往电脑上拍去。力量却被反弹，如箭般的速度反弹到身后的书架上，将书打了个七零八落，洋洋洒洒地落在地板上。

先不管李倓回来后会不会骂他，李俶再聚一掌。只见画面上的技能键和游戏名片竟开始逐渐瓦解，那个黑洞不仅想要将画面粉碎，更像是想将人彻底抹去。

“他在吸收李倓的数据。”刻不容缓，李俶击出第二掌，可画面依旧纹丝不动。他第一次在这里使用鬼气，就将李倓的顶配电脑弄坏了，可现在竟然伤不了这台电脑分毫。

一团黑喵呜一声，竟是挣脱开李俶按着它的手，狠狠向电脑屏幕撞去。

物理攻击竟是有效！

画面中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那些即将瓦解的UI被撞碎，漂浮在虚无的画面中。

“一团黑！”李俶将手伸进屏幕，试图抓住李倓，“再来！”

在一次次撞击下，裂缝逐渐变大，恶意察觉到屏幕外的阻力，更是加大对数据的改造和吸入。黑洞的吸力显然增大。李俶根本没有办法抓到李倓，只能见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忽的，画面中的技能骤然抖动起来，一齐变成了一个个蓝色的图标——

同时[琴场糕手]几个字一同变得模糊不堪，眨眼间变成了另一个id。而原先头像处的长歌门成男标志也被揉碎，在一阵马赛克之后，竟变为一个太极的模样。

李俶认得，那是纯阳宫的标志。

恶意发出咯咯的笑声，带着即将胜利的喜悦，快速修复画面中被一团黑撞出的那点裂缝。

一团黑被激怒了，绿色的眸子绽放出诡异的光芒，它弓起身子，踩着键盘向屏幕发出全身心最用力的一击。

一团黑本就是李俶带出的数据漏洞，他是李倓的跟宠，也是李倓的伙伴。恶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只不起眼的黑猫竟然不是真的生物，并没有对猫做过多的防备。

一个全新的闪着金光的缝隙出现了。

李俶趁机抓住那点没被恶意吞噬瓦解的数据们，其中还有一个金色的方框。他没注意这个方框里装的何物，也没注意到那不是从李倓背包里掉出来的东西，顺着耀眼的光芒将自己投入到屏幕中。

入目便是一处昏暗的洞窟。

李俶对这里不甚熟悉，他飘在洞窟的上方，终于在千篇一律的道路中发现了一身道袍的李倓。

他估摸着恶意是想彻底吞噬李倓的数据，好让他没有退路。杨逸飞也说，李倓在这个游戏中没有载体，和他不一样。他唯一存在的媒介就是自己的账号，如果账号数据被彻底吞噬，李倓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他看着李倓被困在这个洞窟中无法离开，看着李倓拿着剑不停砍蛇——这个动作看上去有点诡异，他仿佛没有自己的意识，这一刻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NPC，在既定的程序下完成系统指令。

李俶好似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住，他一点都无法动弹，也无法挣扎，只能看着，只能看着。

“咯咯……陛下……喜欢这样的他吗？”黑雾般的恶意突然出现在他的后方，“只要让我吸走他所有的数据，他就会像这样，变成一个听话的程序，这样永远也不会离开陛下了。程序不会死亡，也不会任性，只会做您喜欢的事，做您想他做的事。陛下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就把他剩余的数据给我吧……呵呵呵……”

此时的李俶也很想爆粗口，他捏紧手中虚无的数据，呵斥道：“休想！”他不欲和恶意解释过多，对着屏幕外喊道：“一团黑！”

守在屏幕外的一团黑早就不爽了，只是它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将两个铲屎官一同伤到。它挥舞着尾巴，甩尾将控制着李俶的黑雾拍散。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留下这句话后，黑雾便彻底消散。李俶猜测这个空间恐怕他的本体进不来，不然也不可能只以雾的形式出现。

失去控制，李倓猛然回过神，眨眼间八岐大蛇出现，将平台压垮。

李俶第一时间冲上去捞人，可他的魂体竟直接从二者身上穿过，根本无法触摸一二。

……难不成自己真的维持不住人形了。可刚才能摸到一团黑。

没有时间供李俶犹豫，眼见着李倓陷入险境，他头脑风暴，想着宅中那么多的动物，又看见洞窟中如此多的蛇。忽的突发奇想，将自己也化为一条蛇，或许可以减缓灵力消耗。

俗称省电模式。

当他从巨蛇尾中将李倓救回时，才长舒一口气，幸亏有用。

只是甫一出洞，他便被踢回现世。

屏幕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一团黑再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新的缝隙，将李俶重新送回那个奇怪的时间线。

杨逸飞是个知之甚少的新玩家，他看着李俶打来的视频电话，也不是很清楚李倓被恶意带去了哪个时间线。

“这是长安城西市……”这是他唯一从画面中分析出的结果。

“我知道。我下午还在那儿逛街。”李俶的语气带上些不耐烦，“有什么办法让我重新回去吗？”

“从刚才的数据波动来看，确实一团黑的攻击最为有效。而在您被踢出来后，‘它’应该也增加了对外部数据攻击的防御。”杨逸飞滑动着手中的平板，研究新发来的能量波动数据，并将它展示在屏幕前，“这里，红线是一团黑攻击时的能量值。黑线是‘它’攻击时产生的波动。由此看来，差值最大的时候是李倓走出地宫的时刻……”

“因此就是换地图的时候他们防备最弱？”

“可能是。”

“什么叫可能！此时必须得万无一失……”

“陛下！”杨逸飞的语气带上些难以寻得的严肃，“您冷静些，李倓可是太史令，您要相信他有自保能力。你看他并未轻举妄动。”

画面中的李倓并没有因为狼牙兵诡异的动作妄自进行攻击，恐怕也发现这是一个诱饵。

“你要相信他。”杨逸飞重复道。

李俶揉揉眉心，鬼气的波动在不安的心理下显得有些紊乱。他有点痛恨自己缺失记忆。若是从前的他，那个昔日的、真正的唐代宗，在此刻，自己疼爱的弟弟遇到危险时，会不会更加冷静沉着地应对？

“我自然是相信他。抱歉。”

他攥紧那些自己抢来的李倓的数据，透着淡淡琥珀色的数据在掌心发着微光，李俶沉声道：“我们再寻机会。一团黑。”

一团黑啃了一口李俶刚才塞给他的小鱼干，欢快地“喵”了一声。

就交给一团黑大人吧！先前是谁说还不需要小猫咪拯救世界的，这不就需要了？

当李倓转身走入白雾中时，李俶果断喊道：“一团黑！上！”